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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齿轮(1 / 3)

袁清韵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任悦一人。时间缓缓流淌,窗外的日光由明亮转为金黄,又一点点暗下去。

罗翊琛一直没回来。

晚餐是护士送来的病号餐。任悦独自吃完,然后开始慢慢收拾明天出院要带走的东西。

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夜色越深,心里某个角落就越空,像被悄悄抽走了一块。

她并不是不能一个人。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独自承担、独自收尾。

她只是不能接受这种——突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那种空旷和几年前那场风波之后的感受极其相似:巨大的、冰冷的孤寂毫无预兆地降临,将人吞没。

历史像是在换了一种方式重演,程度不同,却足够让人失措。

她不得不承认,母亲的事情,以及由此衍生的愧疚、自我否定、对幸福本能的怀疑,始终是她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这也是她刚才无法反驳袁清韵的原因。

有些事情,旁人尚且看得清楚,唯独她自己,一直在回避。

最初,她只是偶尔在深夜失控,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试着克制,试着压抑,却发现结果往往是更猛烈的反噬。后来,她慢慢学会与这种情绪共处,毕竟眼泪也是身体启动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无法预料的是,自从罗翊琛重新出现,这道坎就像被频繁踩踏的伤口,一次次裂开,让她控制不住情绪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情绪和眼泪从来不受理智支配。

任悦及时踩下了这些念头的刹车。她知道,再想下去,只会坠入无底的黑洞。

她起身,准备关掉床头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罗翊琛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气息。

任悦有些愕然,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你,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罗翊琛看着她,目光深沉。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回答道:“我明天才走。”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询问。

但任悦听懂了。

他不是“回来拿东西”,他是“本来就没打算提前离开”。她垂下眼睛,没再说话,心里那点空落,却悄然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角,不再漏风了。

罗翊琛仿佛无事发生,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仔细帮她调整病床,掖好被角,熄灯。

“早点休息。”他低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前两晚他也做过同样的事,只是她当时意识模糊,从未察觉。

“晚安。”任悦干巴巴地回应,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睡着。

她清晰地听到罗翊琛在房间另一侧轻声洗漱的水流声,听到他打开陪护床时细微的摩擦声,听到他躺下后调整姿势的窸窣声,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节奏。

或许前几天也是如此,但那时她大多在昏睡或半昏沉中,感知模糊。而今天,她清醒着,且两人白天的交流少得可怜,此刻这些细微声响所勾勒出的、另一个人近在咫尺的存在感,便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微妙。

仿佛前两天病中那些依靠、眼泪、甚至那个拥抱所带来的短暂柔软,真的只是病中的一场幻觉,此刻梦醒,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两个熟悉的陌生人,被无形的墙隔开,躺在同一个空间的寂静里。

陪护床很小。罗翊琛几乎是蜷缩着的。

他今天回去收拾行李的间隙,还开了个线上会议。他把行李都放到了车上才赶回医院,他计划明天送任悦出院后,就直接去机场。

即使行程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但他还是回来了。他想的是如果她不需要,他可以再自己离开。

还好,他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任悦醒来时,罗翊琛已经起身。他换上了一身较正式的服装,衬衫挺括,熨烫得一丝不苟。

罗翊琛对着窗玻璃整理袖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属于商人的干练与距离感重新回到他身上。

任悦也换下了病号服,穿上自己带来的浅灰色休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一件柔软的浅咖色开衫。洗漱后,脸上有了血色,长发简单束起,虽然依旧清瘦,但精神气明显好了许多。

当两个人都收拾妥当,恢复了平日“人模人样”的体面模样,并肩站在即将离开的病房里时,任悦忽然有种强烈的抽离感。

过去几天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和深夜的守护,都像一场短暂而失真的幻梦。晨光一照,便如泡沫般消散无踪。

兜兜转转,他们似乎又变回了那对有着复杂过去、礼貌而疏离的旧识。

罗翊琛默默帮她将最后一点零碎物品收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细致。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沉默的侧脸,任悦心里那点“不如戳破”的念头,再次翻涌上来,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冲动。

如果注定越不过去的,不如直接面对好了。

确定结果,及时止损。

“罗翊琛。”她轻声开口。

他抬起头,看向她。

“你还记得…我前天哭了吗?”她问得直接,没有用任何类似“掉泪”、“感性”、“情绪失控”等委婉的措辞。

“嗯。”罗翊琛眼神一凝,察觉到她话里有话。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正对着她,声音放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当时在想什么了吗?”

任悦迎着他的目光,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柔和:“我只是觉得…你照顾我…照顾地太熟练了。你怎么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已经感觉再说下去也是词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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