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一个梦直截了当地抱住他(1 / 3)
晏雁不常梦到晏子繁。
或者说,因为次数太少,基本上等于没有。
上一次是高二的冬天,年后开春入夏,临近他的三年丧期。
那阵子晏雁深受关注,闹得半个学校都风风雨雨,她自己却全然不觉,还是靠另两位牵扯其中的主要角色,房与非和庄臣委婉告知,她才得以了解。
想想好笑,一则子虚乌有的传言贴,传着传着就成了有头有脑人尽皆知的“事实”,她像看故事似的翻着帖子的评论区,每个人也都在讲故事,由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来无限延伸,拿文字修饰扩大,说那是伤害,给自己留下不可言说的阴影。
同一个点,翻来覆去讲,没多大意思。
晏雁不依靠旁人的喜爱和认可来生活,遑论原就带有恶意的厌恶。
但是她不希望文中提及的庄臣和房与非因此受到影响,以及她不在人世的爸爸。
或许因此,当天晚上,晏子繁离开后第一次进到她的梦里。
依旧是那张桌子,他辅导她作业,看着她完成了布置的三页试题册,边点头边准备接着往后面翻。
那会儿不过八岁,拉下脸,不高兴地提醒道:“爸爸,你半小时前说完成带我下楼。”
晏子繁动作停住,反应过来,笑着摸她的头,对她说对不起,爸爸忘了。
晏雁就知道他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他不会骗人。
梦中醒来是半夜时分,再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直到闹钟响起,起床上学,一整天心不在焉,假若没有被人提醒,她会走错办公室。<
放学后坐公交去西郊街的二十分钟里,晏雁坐在窗边,眼见着倒退景色中的各项设施保有眼熟,又愈发显现出改建后的陌生。
身体留有记忆,猝不及防的,啪嗒一滴眼泪砸到手背上。
晏雁不喜欢哭,大约口鼻生理性构造略有不同,她哭起来无法控制声音,发觉后遭人安慰是常有的事。
那天也是,穿着职业装的下班姐姐递给她纸巾,料想到拒绝再解释自己书包里有会很麻烦,抽噎的过程指不定要引来多少注目,她只说了句谢谢。
小区仍是旧时模样,高中之前,有七八年的时间都住在这里,再回来,回家的具体路线没过脑子地钻出来,一路上见到一草一木都熟悉。
由此记起人。
晏雁对晏子繁的情感很复杂。
小小年纪本应最不懂事的时候,她偏有着和同龄人天差地别的乖巧,徐锦之外向且急性子,常拿她没办法,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和她相处,只好转而求助晏子繁。
一次两次后,辅助晏雁完成家庭作业这类事便落到他头上,无论四五岁的开智期还是七八岁的成长期,除开老师,他是为数不多可以教她些什么的人。
后来升入初中,晏子繁是学校里有名的优秀教师,既能把布满枯燥文字的语文课堂讲得幽默风趣,又多次好脾气地体谅学生,每每有人得知他们的父女关系,周围人总投来夸赞艳羡的目光。
以上种种,证实着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爸爸,好老师。
晏子繁在晏雁心里的地位倒没因着这些就随便抬高,但亲情使然,幼
年的陪伴加上周遭人的好评价,对于他,她心底一直有份小小的依赖和崇拜。
不会随着她心智成熟再萌生扩大,也不至于凭空碾灭。
因为不存在一蹴而就的坏结果,有的是生出的三两缝隙,和自缝隙里漏掉的缓慢过程。
田清英捎上晏爷爷来西城是裂口的起始,父母长达一周的冷战期间,晏雁没有表态,却已然不自觉偏向徐锦之那边,不仅是因为未被晏子繁告知她早该知道的事。
更重要的,在那时的晏雁看来,他根本不存在纠结的必要。
已经离婚十多年的两个人,女方能久住男方家里本身便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将这抛去,如今还带着无关的长辈上门来,不像商量,更似威逼。
当然该拒绝。
她那时没有理由地认为她的爸爸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是以后来,对于他为什么甘愿做吃力不讨好的血包格外不解。
晏子繁和纪放交好,从老城区搬走后并没断了联系,人文艺术相似,他对音乐有兴趣,仍旧会抽空回乐器行找朋友,有时候带上晏雁一起,她就趴在后院的木桌上,一张张卷子和红黑水笔往外掏,等差不多写完,他们的交谈也恰好告一段落。
那会儿店里那只猫体型尚小,凑到她脚边,晏雁怕不小心踩到它,收拾书包,小心躲开,给它让出一整片空地,起身推开玻璃门。
在某天无意间坐到那架钢琴前,或者更晚一点,晏子繁对于音乐都是一窍不通的状态,三十来岁才发展起弹琴爱好,学习能力有限,不看曲谱能完整顺下来的仍旧是类似于《小星星》的入门曲。
他曾经试着问过晏雁对钢琴有没有兴趣,她不知道,摇摇头,他就笑,说带她试试,亲自上手教了几次,频率把握的很好,不会让她感到强迫或是厌烦。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总是温和微笑着的晏子繁,那天像是研究进程终于有了巨大突破,高兴极了,招手喊她过来。
手把手的,一首《致爱丽丝》磕磕巴巴奏完最后一个音符,他像蒙上一层滤镜,夸她弹得好,问她现在对于钢琴是什么态度,要不要把这架买走放在家里。
她还没回答,他却打开话匣子,接着回忆,说学生时候只顾着闷头学习,之后早早工作赚钱,没能找到一个爱好并投以时间是很可惜的事情。
其实他不常对她说这段只靠零散话句便能拼凑出他从前不容易的过往。
晏雁心里一梗,抬起脸,稚声严肃地问是不是爷爷要求他的。
就像逼迫他大学毕业回到湾南工作,又一早为他相好人家。
晏子繁话语一顿,笑容收起,没有厉声斥责或质问她是从哪里听说的,好半天叹了口气,转过身子蹲下来,对她认真说不是的。
晏雁只信耳朵和眼睛,不想听有失偏颇的辩词,从椅子上跳下来,打断他后面的话,说自己想回家。
晏子繁心思细腻,察觉她的刻意远离再轻易不过,何况那已经不是第一次,
现在回过头想,有关那段时间的记忆不算好,因此都不尽重要,在晏雁有着划分标准的大脑储存库里同样很是模糊,仿佛a4纸张上随意乱画涂抹的线团,将要到纸页之外才终于从中牵出一条线路平整的线。
而后,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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