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三娘(1 / 2)
那人软倒在地,斗篷散开,露出了真容。
竟是个妇人。
面容看着不过三十,发间却已夹杂刺目白发。脸色憔悴惨白,嘴唇深紫。更骇人的是,她浑身内力溢出的浓郁魔气,几乎凝成实质。
“怎么回事?!”
直到收起剑,季清寒的手仍旧抖得厉害,方才那一瞬,剑尖离这人只差半寸。
祁鹤寻将灵力凝成线,探上妇人的脉搏,片刻后抬起头:“安心,她只是晕了过去。”
啾啾站在季清寒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侧,似是安抚。
“师兄,她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一阵瓶子叮当响,祁鹤寻翻出枚丹药,给妇人喂了下去:“暂时不清楚。”
吞下一枚丹药,妇人脸色看着好上了不少,脸上有了丝血色,总算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很快,身上的魔气越发浓厚,刚出现的血色又被黑雾吞噬的一干二净。
见状,季清寒略有些紧张,指尖光芒微亮,试图为她驱散掉些魔气,减缓她的痛苦。却不料灵力刚碰上黑雾便被腐蚀。
“别急。”祁鹤寻一把握住自家师弟的指尖,替了他的动作,“她没有生命之危,我来。”
魔气稍稍散了些,那妇人有了动静。
眼睛还没睁开,嘴唇却微弱地翕动着,似在说些什么。
季清寒凑近了些,才隐约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
“阿团……阿团不怕……”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又挤出了几个字:
“……娘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终那夹杂着白发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一滴浑浊的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散落的鬓发里。
“她怎么了?”季清寒见状一慌,急得团团转,紧盯着妇人越发苍白的脸,“师兄,她好像更难受了。”
师兄指尖灵力未断,将翻涌的魔气层层束缚压制:“她体内的魔气与生机相互撕扯,如今魔气被压制,平衡被打断,一时间加剧了消耗。”
这话听的季清寒心头发紧,不由又往前凑了半步:“那……那能救吗?”
“能。”祁鹤寻点头,指尖灵力一转,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纯白灵气,顺着妇人腕脉渡入,“我只能护住她一时,若想救她,需得将体内的魔气根除。”
根除魔气,便得寻到魔修,将他斩杀,本想用这阵法来诱出魔修,却不想那魔修实在谨慎,只派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试探。
如今魔修的位置诡秘,如何揪出它,成了当紧的问题。
季清寒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师兄,我记得你精通探查记忆之术,不若我们……”
与季清寒这个偏科的剑修不同,祁鹤寻虽已丹修为主,却在诸多术法技艺上造诣颇深,可谓是博涉渊通。
“是个好法子。”祁鹤寻沉思片刻,“但窥探记忆须得慎之又慎,先回罢。”
背上压着个昏迷的凡人,肩头还蹲着只不安分的肥啾,季清寒心头生出丝悔意,早知道这般狼狈,出门时真该将花清和给拽上。
又向蓍苓翁借了处偏僻小院,一切布妥后,祁鹤寻指尖捻起一缕香,在季清寒眉心处打了个旋儿。
“闭眼。”师兄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合上双目,只觉得那缕烟凉沁沁地渗入灵台,紧接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陌生的青石巷口。
*
青州城西边有个女子,名柳三娘,街坊都唤她“馄饨三娘”,因她摊前总飘着骨汤暖意,竹勺一搅,漏出几点葱花,像春水浮萍。
响午头,槐花正落得细密,三声啼哭撞破了西街的蝉鸣。
“是个带把儿的!”稳婆撩开布帘,额上汗珠亮晶晶的,“七斤三两,嗓门比他娘吆喝声音还亮!”
三娘虚虚靠在蓝花里,头发汗湿贴在颊边。她望着襁褓里那张红皱的小脸,忽地想起平时碗里浮着葱花的热馄饨,皮子薄的透光,馅儿鼓鼓地团在中央。
“就叫阿团罢。”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耳垂,声音软的像摊车上蒸腾的白汽,“往后娘擀皮,你给娘添柴火。”
阿团在馄饨摊的白汽里长大。天未亮,三娘和夫君忙活时,他就躺在摊车下的摇篮里。
黄昏收摊,铜板哗啦啦倒在掌心。阿团便趴在三娘膝上数铜钱:“一、二……五!”数到五就卡壳,急得直拽爹爹的衣角。
推车回家时,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呀响。阿团趴在装空碗的竹筐边,眼皮渐渐沉了。三娘轻声对丈夫说:“明儿给孩子蒸碗蛋羹罢。”丈夫应:“再加撮虾皮,长骨头。”
晚风把这句话吹得又轻又软。三娘回头望,见阿团在筐里咂了咂嘴,心里成了一团棉花。
只是没等到吃上这碗蛋羹,阿团就不见了。
那天晨雾浓的化不开,三娘正往锅里撒葱花,忽觉身后安静得蹊跷,平时这个点,阿团该扯她的衣角讨面团的。
回头只见背后空荡荡,车底下没有,槐树后也没有。三娘扔了笊篱满街喊,声音撞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哑。铜铃铛还挂在车把上,叮当叮当。
三娘没能找到阿团。
她在下游芦苇荡里,看见一截湿透的小衣挂在枯枝上。胸口上有朵鹅黄小花,如今被血水成了暗褐色,花朵边缘还黏着细碎的河沙。
她没哭没喊,只是蹲下身,手指一遍遍描那绣花的轮廓。针脚是她熟悉的,线头是她咬断的,可如今这朵花吸饱了河水,沉得拽手。
*
季清寒站在三娘身旁,像看了一场浸透水的皮影戏,泪水将人影洇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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