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舒乔和许氏齐齐看向程凌,脸上都带着疑惑。
程凌将肩上的扁担换了个位置,边走边道:“我去的时候,王大两口子正在老屋院子里拌嘴。问了几句才弄明白,还是他们那新屋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大他们当初特地回娘家请的人来修房,图的是工钱便宜,一天二十文还不包午饭。可那些人干活拖沓,原本说好的工期一拖再拖。现下屋子是修好能住人了,那伙人临到结工钱时又变卦,说外头如今一天工钱少说三十文,在村里找人也得二十五文还管饭,嫌二十文太少,非要王大再加钱。”
许氏闻言啧了一声,“这完全坐地起价啊。”
王大两口子那性子自然不肯吃这个亏,咬死了当初的约定。两边就僵持住了,吵过好几回,闹得挺不愉快。
“那些人不痛快,觉得工钱给低了,便三天两头寻个由头去新屋那边找茬。”程凌平淡道:“不是说这里墙没砌平整,就是说那里门框安歪了,屋顶瓦片铺得不够密实……总之,找出各种理由,不让王家顺顺当当搬进去住安稳。”
王大他们既舍不得多出那笔钱,又实在舍不得那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新屋子。本来想着趁夏收农忙,那些人该回自家忙活了,他们偷偷把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谁知那些人昨天又摸过来闹了一场,没法子,只能暂时又退回老屋里窝着。程凌去时,两口子正因为这事互相埋怨、吵得不可开交。
舒乔听了,更觉不解,“那他们就打算一直这么耗着?新屋子明明都盖好了却住不进去,多憋屈啊。而且老屋这边租期早过了,他们总不能一直白住着吧……”
“嗯。”程凌应了一声,“我跟他们说了,老屋租期早过,要继续住,得算钱。”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十几个铜板,递给舒乔,“这是刚给的,说再住两三日,一准搬走,到时送钥匙来。”
舒乔接过铜板数了数,一共十五个,忍不住道:“这也太折腾了,新屋明明就在眼前却住不进去……”
“自找的。”程凌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目光落在舒乔微微蹙起的眉头上,伸手拂了下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麦壳,“操心他们做什么。”
许氏听完,摇摇头,“当初若是在村里找相熟的人做,活早就干得利索住进去了,哪来后头这些扯皮拉筋的糟心事?这段日子村里都忙夏收,也没人顾得上说道他家,没成想里头还有这么一出。”
舒乔在手心掂了掂铜板,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应和,“就是呀,为了省那点工钱,闹得新房住不成,旧屋也住不安生,何苦呢。”
说话间已到了家。卸下面粉,舒乔和许氏便挽起袖子,张罗着做午饭。
晌午天热,正好用刚磨回来的新麦粉,蒸了一锅暄软喷香的馒头。又切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薄薄地片了,和两勺咸香的豆豉、少许姜丝一起拌匀,淋上点酱和香油,上屉一同蒸。
灶火旺,没多久,馒头混着豆豉蒸肉的咸香味便飘散出来,闻着就下饭。舒乔再快手炒个蒜蓉苋菜,一顿简单却滋味十足的午饭便好了。
“吃饭啦!”舒乔朝后院喊了声。
程凌和程大江正把脱粒后剩下的麦秸摊开晾晒。夏日阳光烈,晒上两天就干透了,捆好堆起来,日后生火、垫圈、编草垫子都用得上。
程凌挑开最后一点麦秸,挨墙放好麦叉,洗净手走去灶屋。
灶屋里,四人围坐。舒乔先拿了个馒头,在手里捏了捏,暄软有弹性,咬一口,新麦特有的清香瞬间盈满口腔,嚼起来劲道带着点甜味,“真好吃!新麦面就是不一样!”
程凌笑了笑,看他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满足的小仓鼠,眼里漾开笑意,顺手夹了几片油润咸香的豆豉蒸肉放到他碗里,“喜欢明天还蒸。蘸点肉汁更香。”
舒乔边嚼边点头,就着软乎喷香的肉片吃,一口下去,“香!阿凌你也快吃!”
程大江连吃了两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畅快地抹了抹嘴道:“还是新麦磨的面香!有嚼头!这肉也蒸得入味,肥而不腻。忙了这些天,吃上这么一顿,舒坦!”
“那是,”许氏也夹了一筷子苋菜,笑道,“明儿再去菜地里摘些豌豆尖回来,嫩生生的,打个蛋花下面条吃,又鲜又清爽。对了儿子,后两日若是得空,把园子里那些长得过密的快白菜拔些,捆一捆,挑去城里卖了,也能换些零钱。”
程凌颔首,盘算着明日得空,刚好跑一趟。
饭后,日头正毒,屋里屋外都泛着懒洋洋的倦意。程大江搬了竹躺椅到堂屋门口通风处,摇着蒲扇,不多时便响起鼾声。墨团本来趴在他脚边,听着越来越大的鼾声,又默默挪到了梨树下的窝前打盹。
程凌去后院拿了今早洗净晒干的竹席回屋,换下铺着的草席。舒乔抱着枕头和薄被站在一旁,看他利落地展席、铺平、抻直边角。
竹席带着些热意,铺好后,程凌在外侧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
“来啦。”舒乔狡黠一笑,却没立刻过去,而是先把怀里的薄被扬开,兜头盖在程凌脸上,自己则趁机灵巧地爬到里侧躺下。
“又使坏。”程凌一把拉下蒙脸的被子,顺手把人捞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拍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舒乔眨眨眼,一脸无辜。
程凌看着他滴溜溜转的黑眼珠,轻轻笑了声,只手脚并用把人圈进怀里,任他怎么像小鱼似的扑腾也不松手。
“哎呀,热呀……”舒乔扭动了一会儿,身上出了层薄汗,见挣脱不开,便放软了声音讨饶,“阿凌快放开我。”
程凌这才松了些力道,舒乔立刻抓住机会,泥鳅般一转身,滚到床铺最里边,闭上眼,“我真的要睡了。”
程凌没再闹他,起身走到窗边,将撑开的窗扇掩回一半,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回身拿了桌上的蒲扇,重新躺下,不紧不慢地扇着风。细微的凉风拂过,舒乔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
“快睡。”程凌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手臂收拢了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上扇风的力道也稍稍加大了些。
舒乔满足地“嗯”了一声,平躺舒展开手脚。身下竹席的凉意透过衣衫丝丝渗入,伴着身旁阵阵凉风,午后的燥热黏腻顿时消散不少。
窗外梨树被微风拂得沙沙轻响。两人都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程凌和程大江便起身了。两人扛起一捆早就备好的细长竹条,去给田地里蹿得飞快的苦瓜藤搭个结实宽敞的架子。程大江看了眼日头,顺道牵了牛出去吃草,到时再往河边走走,让牛泡泡水,凉爽一下。
昨日许氏没蹲到是哪只鸡打架,今儿个又去鸡舍边盯梢。舒乔见状,也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借着篱笆缝隙往里窥探,想知道到底是哪只鸡。
墨团也迈着悠闲的步子凑到两人脚边,蹲在一旁,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往鸡舍里张望。
鸡群午后又恢复了活力,有的在刨土,有的悠闲地踱步,有的互相梳理羽毛。那只受伤的小母鸡,则独自待在靠近食槽的角落,显得有些孤零零。
等了片刻,只见一只鸡冠鲜红肥大、脚爪粗壮的公鸡,昂首阔步地靠近了小母鸡。它先是若无其事地在旁边踱了两圈,突然脖子一伸,又快又狠地啄在小母鸡受伤的脚边!
小母鸡惊叫着跳开。
“就是这红冠子黑脚佬!”许氏低喝一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推开鸡舍门,探身进去。那公鸡察觉不妙,正要扑腾,就被许氏精准地一把攥住了两只粗壮的脚杆,倒提起来。
舒乔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上前帮忙按住胡乱扑腾的翅膀。
“瞧着冠红爪粗,像个威风头领,没想到专挑老实的欺负!”许氏利索地将这公鸡塞进旁边备好的空鸡笼,关紧笼门。那小母鸡惊魂未定,缩在鸡群里直叫唤。
舒乔上前看了眼,抓了把秕谷给它吃,也说道:“没成想是这只鸡,平常还总看见它啄碎了菜叶子,叫别的母鸡来吃呢。”
“不管了,先关它几天,煞煞凶性。要是放出来还不改,过段日子就宰了吃。”许氏拍拍手上的灰,看着笼子里犹自不服气的公鸡。
舒乔点点头,转身去鸡窝里捡蛋。天气渐热,母鸡下蛋也不如先前勤快。家里八只下蛋的母鸡,今日只捡到六个蛋。他将鸡蛋小心放进篮中,拿回灶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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