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夫夫摆摊日常 » 第108章

第108章(1 / 1)

接下来两日,村里气氛确实不同往日。村口大路上横了两根粗树干,车马难行,一旁的老树下日日有人守着。但凡有个生面孔路过,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看过去,直到确认那人不是往村里来,目光才缓缓移开。

因着村口有人守着,村里大家该下地的照样下地,该进山的依旧进山,日子仿佛照旧。只是碰面时话里总免不了提两句“南边”、“瘟疫”,眉宇间多了几分警觉与凝重,手上的活计反倒干得更勤快了,仿佛多忙活些,就能把那份不安压下去。

程家院子里,鸭子在竹笼里“嘎嘎”叫得正欢,精神头十足。

喜婶子手上捏着舒乔给的枣子,边吃边看许氏抓着两只绑了脚的大公鸡从后院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婶子,你这鸡养得可真好,瞧这毛色油亮的!”

许氏把鸡放地上,上手掂了掂喜婶子带来的鸭子,“你家的鸭子也不差,膘肥体壮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了舒乔递来的杆秤,把公鸡挂上秤钩,提着秤绳,将秤砣线挪到合适位置持平稳了,朝喜婶子那边侧了侧身子,“喏,你看看,两只一共七斤七两。”

乡邻间互换东西,大多估摸着差不多就行,不大计较毫厘。喜婶子眯眼瞧了瞧刻度,连连点头,“好好好,差不离!正好把鸭子也称称看,我出来时称了一回,这会儿倒忘了大概斤两了。”

舒乔在一旁帮着把两只鸭子也称了,都在三斤半到四斤之间。这点差额,两家都不计较,笑呵呵地便算成了。

换完了鸡鸭,喜婶子却不急着走,反倒凑到舒乔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乔哥儿,你最近还接绣被面的活计不?”

舒乔正在收拾秤绳,闻言抬头笑道:“接的。云哥儿那两床喜被忙完,手里就空下来了。婶子可是有活计介绍?”

喜婶子当即一拍大腿,嗓门都亮了几分,“那感情好!就上回你帮我娘家侄女绣的那床‘鸳鸯戏水’,拿回去后,家里人都夸呢!针脚密实,花样鲜亮,比城里绣坊的也不差!”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些,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这不,消息传开了,我们那边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打听到我这儿,托我问问你接不接。你要是接啊,我就当个中间人,帮你递话、送布料样子过来。”

喜婶子这般热心,自然有她的盘算。舒乔收的工钱,比邻村刘家庄那位专做绣活的杨娘子便宜了足足三十文。可别小看这三十文,一个成年汉子进城干一天苦力,也就这个数。

喜婶子上回就同哥嫂说了,两家银钱一样,都是四百三十文。哥嫂也信她没多问,那多出的三十文她就自己落了袋。她心想,自个儿中间传话递东西,也不费多少功夫,就能白得三十文。这等两头都落好的事,她自然上心。

但她又怕别人知道了坏事,所以只留心着娘家那边——村子离他们这有段脚程,她不担心传到舒乔他们面前。后头偶尔回去,她便有意去打听,谁家哥儿女娃在相看、准备出嫁了,要不要绣被面。这不,真就成了一单。

舒乔不知这内里的细账,只听有活计上门,心里自是高兴。绣帕子虽也能送去王掌柜的铺子里换钱,但到底不如绣被面稳当。虽说更费眼力工夫,但能多攒些银钱总是好的。况且如今外头还闹着瘟疫,往后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手里有活计、有进项,心里才踏实。

舒乔想了想,没立刻应下,先问了句,“不知工期可紧?若是太赶,我怕是接不了。”他这话问得认真。前些日子为赶云哥儿的喜被,一坐就是大半天埋头绣,被阿凌发现后……舒乔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微微发热。

喜婶子既是存心促成这事,自是打听清楚了,忙道:“不急不急!那户人家是给闺女备嫁妆,婚期定在来年夏收后呢,足足有大半年光景。你慢慢做,仔细绣,时间充裕得很!”

舒乔这才放下心,笑着应下,“那成,劳烦婶子回头把布料和花样样子拿来我瞧瞧。工钱还是按先前的规矩,婶子帮我同主家说清楚就好。”

“哎!包在我身上!”喜婶子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见那三十文钱在向她招手。她美滋滋地拎起那两只绑了脚的大公鸡,脚步轻快地回家去了。

许氏在一旁听了全程,心里也替舒乔高兴。见喜婶子离开,她也不耽搁,拎起鸭子就往后院去,扬声道:“儿子!先别忙地里的活了,过来把鸭子宰了,咱赶紧腌上,趁着日头好早些晒起来!”

“来了。”程凌依言放下锄头,将扯掉的南瓜藤归拢到一边空地上晒着。转身去灶屋拿了菜刀,在井边“霍霍”地磨起刀来。

趁着锅里的水还没烧开,许氏又去鸡舍抓了一只鸡过来。“腊鸭好吃些,腊鸡咱做一个就成。”她让程凌提着鸡翅膀,拿碗过来接血。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舒乔没再往里添柴。起身去橱柜拿了些花椒八角,放进石臼里,握着杵子“咚咚”地舂碎——待会儿腌鸡鸭时加进去,才能更入味好吃。

除了鸡鸭,前两日买回来的猪肉已经抹盐腌上,此刻正挂在屋檐下通风处。墨团从外边溜达回来,站在灶屋门口看了舒乔一眼,转身懒洋洋地趴到晾晒的腊肉下方,正好在阴影里。舒乔探身瞧见,不由笑了笑。

许氏又找来几片宽竹片,坐在屋檐下,用刀细细地削薄、修滑。这是用来撑开鸭膛的,晒的时候才能干得均匀透彻。

程凌这边熟练地开始烫毛、开膛、清洗,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干净。

舒乔站旁边瞧着褪下的鸡鸭毛,嘟囔道:“下回货郎来,可以多换两根针了。”他做绣活多,绣针难免损耗得快。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小声道:“有根粗针也找不着了……”

“粗针?”程凌抬眼看他,眼里带起笑意,“先前不是喊我放抽屉里?”他见舒乔一脸茫然,抬了抬下巴,“去找找看。”

舒乔挠了挠脸,一边回想一边小跑着进了屋。

“找到啦!”不一会儿,屋里传来他轻快的喊声。

程凌听着前头屋里的动静,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拔高了些回道:“找到了就好。乔儿顺道把剪子拿过来给我。”他待会收拾鸡鸭杂要用,特别是清理肠子时,剪刀比菜刀顺手。

“哎!”舒乔朝外边应了声。这回他仔细把那根粗针别在针线包旁的布片上,这才拿了剪刀出去。

三个人一起忙活,很快把鸡鸭收拾妥当。拿回灶屋里,舒乔将舂好的香料端过来,和许氏一道,将粗盐混着香料,细细揉搓进鸡鸭肉的每一处缝隙。

“这鸭肥,腌出来肯定油汪汪的,香。”许氏满意地看着三只抹遍盐料的鸡鸭,接过舒乔递来的竹片,仔细撑开鸡鸭膛。

程凌端着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鸡杂鸭杂进来。舒乔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打算,“晚上用酸菜炒了,正好前些日子腌的那坛酸菜能吃了。”

“成!”许氏应得爽快,“多放些辣子,下饭!”

程凌见灶屋里没他什么事,便接着回后院忙地里的活。尾茬菜都已收完,除去没长成的萝卜和菘菜,以及还留在地里的韭菜头,其他的瓜藤和菜根都得拾掇干净。

南瓜藤晒干了可以喂牛,回头用铡刀切碎,和麦麸拌在一起,牛爱吃。其他无用的藤蔓残叶,则用锄头一一翻进土里,权作肥料。

他干活手脚麻利,挥锄、揽藤、翻土,动作连贯,不一会儿额上便沁出细密的汗珠。听着舒乔正和许氏商量把鸡鸭挂哪里晒更好,程凌站直腰看了会儿,笑了笑,手上挥锄头的劲儿更足了。

这一下午,便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悄然过去。不止程家,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地里收尾的活计和冬储——晒秋菜、腌咸菜、修补屋顶、囤柴火……瘟疫的阴影像天边遥远的乌云,大家一边提着心留意远处的动静,一边经营着眼下的日子。

翌日午时,秋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人脊背发暖。程大江端了个大海碗,站在院门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一边眯眼望着村口方向。正吃着,就见雷子急匆匆从那边跑过来,一张晒得有些黑的脸涨得通红。

“雷子!跑啥呢?出啥事了?”程大江扬声喊住他。

雷子喘着粗气停下,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村口方向,话都说不连贯,“大、大江叔!村口……村口来了好多人!拖家带口的,得有二十几人!守着路的木头哥劝他们走,他们不肯,说要见村长!我、我这就是跑去寻村长呢!”

程大江一听,神色一凛,三两口将碗里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含糊道:“你快去!我喊上人先去村口看看!”说完转身快步回屋,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对正在吃饭的程凌道:“儿子,村口来了一伙外人,动静不小,我过去看看!”出门时,顺手从墙边抄起了倚着的锄头。

程凌蹙眉,立刻放下碗筷起身,“我一块去。”又转头对舒乔和许氏道:“你们在家,关好门,别出去。”那些人不知是什么来路和情形,能不沾边最好。

“哎,好,好。”舒乔连忙应道。许氏脸上也没了笑意,忧心忡忡地叮嘱,“当心些,莫起冲突。”

“晓得。”程凌说完,大步跟了出去。

舒乔手里还捏着刚剥了一半的咸鸭蛋,怔怔地看着门被带上。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坐回凳子上,心里那点刚平复下去的惶然,又像水底的泡沫般,悄悄浮了上来。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