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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1 / 1)

这天,秋阳高照,正是晒东西的好时候。

舒乔撑开窗户,打开了一旁的衣柜,弯腰将压在最底下的两床棉被抱了出来。

“还挺香的。”舒乔一头闷进手里蓬松的棉被里,深深吸了口气道。

柜子底下,两个孤零零的香囊放在角落。舒乔把被子放在床上,打开香囊看了眼,早先放的艾草、菖蒲、薄荷和香茅都已干枯,香气也淡了。

“晚些得装新的进去才成,不然得招虫了。”舒乔自言自语道,将香囊暂且放在桌子上,抱起棉被去院子里找地方晒。

程凌拿了锄头正要去后院收拾地窖,见状便道:“先抱着,我去找根粗些的杆子过来。”

“好哦。”舒乔看了眼院里那根经历风吹雨打、已经有些发脆的旧竹竿,抱着松软的棉被往一旁挪了挪,给程凌让出位置。

新竹子是前几日从后山砍回来的,已经刮得光滑溜净。程凌拿布巾仔细擦了擦,帮舒乔把棉被架上去,顺手把旁边晾着的几件湿衣裳也挪到新竹竿上。

“这根旧的就不要了。”程凌拿下那根旧竹竿,放在地上用脚踩了几下,竹竿便“咔嚓”几声断裂成几段。他捡起来,拿到灶屋里当柴火烧。

竹子裂开的动静,把趴在院子里打盹的墨团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张望。舒乔瞧见它那模样,呵呵笑了声,转身去屋里拿了个趁手的藤拍出来,开始拍打棉被。被子得多拍拍才更蓬松,睡觉盖着才舒服安逸。

“今儿太阳好,就得洗洗晒晒,不然往后几场雨下来,就没得时间了。”许氏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前的棉花又仔细翻检了一遍,拣去残留的枯叶和细小杂质,只留下白花花、蓬松松的好棉絮。

每年地里能种多少棉花,朝廷那边都记着数,缴了该缴的份额,余下的就归自家用。

许氏扯开一个半旧的麻袋,估摸着往里装了些新棉花。这是预备着待会儿去弹旧棉被时,掺进去增添新棉的。觉得分量差不多了,她又转身回屋,抱出两床旧棉被。被面已经拆洗干净,里面板结发黄的旧棉胎露了出来。

舒乔进来,帮着把旧被子放到椅子上,拍了拍道:“看着有些年头了。”

“可不,我想想,这床得是生凌小子那会儿,你奶奶去城里买的新棉弹的,这么多年,拆了又补,棉花都板实了。”许氏回忆着,拿过一旁的麻绳,又指了指另一床,“这床我没记错的话,得是前几年攒的棉花弹的,比那床新些,但盖了这么些年也板结了,得再弹弹才松软。”

舒乔帮着压实被子,让她扎紧捆绳,又笑道:“那这床被子和阿凌一个年纪了。”

“是咧。”许氏用膝盖往被子上压了压,确保捆得结实,“算起来比凌小子还大几个月呢。”

“说我什么?”程凌从后院过来寻水喝,顺手接过了他俩的活,将棉被捆得更加扎实,免得抱起来半路松散。

舒乔笑吟吟道:“说这床老棉被年纪和你一般大呢。”

程凌闻言看向他笑了笑,趁许氏不注意,捏了捏他的脸蛋,很快又将一旁装满新棉的袋子也往下压实了些,递给舒乔,“路上抱稳些,别散了。”

“哎,知道了。”舒乔应着,和许氏一人抱着一床捆好的旧棉被,出了门。

村里弹棉花的活儿,是杨婶子家在做,她家住在村子靠后一些的位置。先前已经打过招呼,两人过去时,杨婶子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拣豆子,见她俩来了,热情地起身招呼,“她婶子,乔哥儿来啦!快进来,刚给前头那家弹完,正好接着给你们弄。”

她转头又朝屋里喊:“当家的,赶紧的!”

弹棉花的棚子就在院子一侧,杨婶子的男人是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接过旧棉被搬到棚子里,开始拆解捆绳,将硬邦邦的旧棉胎铺开在宽大的木板上,开始拆棉。

不一会儿,他便背起那把巨大的弹棉弓,手持木槌,“嘭、嘭、嘭”地弹拨起来。弓弦震动,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响,细碎的棉絮在透过棚顶缝隙的光柱里飞舞,像冬日里细细的雪。

早先许氏已经拿过鸡蛋当过谢礼,杨婶子笑着拉他俩进了堂屋,“都坐下喝杯水,那边还得费些时辰呢,咱在这边唠唠。”

舒乔看了眼那边默默干活的人,便跟了进去坐下。

杨婶子推了推眼前的瓜子篮,嘴里闲不住,“哎呀,这被子盖久了就是不行,都结块了,不蓬松也不暖和。掺上你们家这新棉花,再一弹,保管跟新做的似的,冬天盖着可舒服了。”

许氏笑道:“是这个理。你家这活计做了有年头了,咱放心的很。”

“嗨,乡里乡亲的,哪能不尽心。”杨婶子摆摆手,眼神在舒乔身上转了转,忽然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许嫂子,乔哥儿,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舒乔抓了几粒南瓜子,正低头剥着呢,闻言抬眼瞄了她一下。这起的话头……一听就知道不是啥好事!他收回目光,悄悄看了许氏一眼。

许氏神色不变,接话道:“她婶子有话直说就是。”

杨婶子挪了挪凳子,又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像是替人抱不平的神色,“你们知道不?就我那堂妹,刘家庄那个杨娘子,听说乔哥儿也开始接绣被面的活计,手艺好,价钱还比她那头便宜些,可不得了了,背地里跟人说了好些话呢。”

她撇撇嘴,学舌道,“什么‘野路子出来的’,‘指不定哪儿学来的花样’,‘压价抢生意不懂规矩’……哎哟,听得我都来气!乔哥儿你这手艺,绣得多细致多鲜亮,咱们都是见过的,哪点比她差了?”

舒乔心想,他还真不知道。确实没人和他说过,也没听着什么风声。至于杨婶子转述的这些话,他最是知道人言可畏,加上先前听娘说这堂姐妹俩不和,是以他只默默剥着瓜子,没出声接话。

“这我们倒是不知。”许氏脸上笑容淡了些,语气平缓地说:“各人有各人的路数,各凭本事罢了,谈不上抢不抢的。”话里没接她关于杨娘子那些评价的话茬,只轻轻带过。

杨婶子跟着应和了几句,话锋忽地一转,又绕了回来,“要我说啊,乔哥儿这手艺就是好!婶子我最清楚了。这不,我那娘家亲戚,就刘家庄村头不远处那户,他家闺女明年春上出嫁,正打算做新被面呢。我一想,这不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不是,是说这好活计就得给自家人!乔哥儿,你看,婶子帮你把这活计接过来咋样?钱数还是按你先前那般。”

舒乔眉头微扬,手里剥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去杨娘子所在的刘家庄接活?还是杨婶子特意帮着接的?这不是明摆着去找不痛快吗?如果杨娘子真像她说的那样在背地里编排自己,那自己这趟过去,不成上门打脸、故意挑衅了?

他颇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婶子,真是谢谢您惦记着。只是……我手里还有两个单子没做完,人家也催得紧,实在是排不开了。这好活计,耽搁了主家可不好,您还是另寻更稳当的绣娘吧,免得误了事。”

先前听村里人隐隐约约说过这两姐妹不和,许氏还没太放在心上,这会儿赶忙接话道:“是啊她婶子,乔哥儿最近手里活多,天天点灯熬油地赶呢,人都累瘦了。你这份心我们领了,真是对不住,实在接不了。”

眼看杨婶子嘴唇翕动,还想再劝,许氏已经利落地拉起舒乔,指着棚子方向,“哟,她叔这棉花快弹好了吧?走,乔哥儿,咱进去看看,学着点怎么上线,以后自家小修小补也能拾掇拾掇。”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舒乔钻进了弹花棚里。

杨婶子也跟了过去,站在棚子边,张了张嘴,一时没找着插话的机会,看着他俩凑近看弹棉花的背影,脸上那热切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跟过去多说。

杨婶子男人这活计做了许多年头,手艺娴熟,速度也快。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两床棉被便弹好了,旧棉絮重新变得蓬松柔软,掺入的新棉花均匀分布其中,再用细纱网线纵横交错地固定好,一床暖和松软的棉胎便成了。

回去的路上,许氏见旁边没别人,开口道:“你说这杨婶子,还真是有意思。跟自家堂妹别苗头,都把主意打到你这儿来了。特意跑去人家村里拉活计给你,这是想拿你当枪使,给杨娘子添堵呢。”

她掂了掂怀里的棉被,接着道:“我回去倒要好好打听打听,到底是个什么事,咋这么久了还记恨着,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

舒乔也觉着有些好笑,问:“娘可和杨娘子打过交道?是个怎样的人啊?”杨婶子学的话,不知真假,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都说同行是冤家,更别说村子里这样的活计本就少,能多了解几分也好早做思量。

“你这么一问,我想了想,还真没同她打过多少交道,只远远看见过人,碰面了打声招呼,具体啥性格倒是不晓得。”许氏调整了一下抱被子的姿势,“不过人家这生意既能做这么多年,平时也没听谁说过她闲话,估计也不是你杨婶子说的那样刻薄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她俩的旧怨咱们不清楚,以后杨婶子再说道什么,听着就是了,别全当真。”

“我晓得的,娘。”舒乔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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