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 / 2)
“这样呢?痛不痛?”舒乔见程凌摇头,他脑袋又往前探了探,“快出来了。”他怕戳痛对方,屏住呼吸,一手稳稳捏着程凌的食指,另一只手捏着针,手腕悬得极稳,针尖缓慢而精准地朝那个暗点探去。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舒乔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专注。针尖轻轻拨开一点表皮,触到那根顽固的小刺,他手腕极稳地一挑。
“出来了!”舒乔盯着被挑出的小刺,欢快地低呼一声。
程凌只觉指腹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蚊叮般的刺痛,持续半天的异物感随即消失。
舒乔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木刺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确认完整拔出来了,这才舒了口气,紧蹙的眉头松开,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了吗?会不会还觉得有东西在里面?”他不放心,又轻轻揉了揉程凌的指腹。
程凌活动了一下手指,仔细感受,笑道:“好了,没有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被舒乔如此郑重对待,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被珍视的熨帖感。
他伸手抚过舒乔的脸颊,解释道:“今天砍的柴里有几根荆棘条,刺太细太利,稍不注意就扎手里了。”说疼倒也不怎么疼,就是知道有东西在里头,老惦记着,总想弄出来才舒坦。
舒乔听他这么说,干脆抓过他的两只手,都凑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口或木刺,才叮嘱道:“下次去砍柴要更小心些,手裹上布条也行。若是再扎了刺,阿凌早点说,我帮你挑出来,不然多难受啊。”
一阵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墙上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摇曳。
程凌看着舒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心口那片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这晃动的烛火烘得暖融融的。他伸手,拢了拢舒乔已经干透、柔软光滑的发梢,温声道:“好,听你的。头发都干了,早些歇息吧。”
“好哦。”舒乔应着,收好针,俯身“噗”地一声吹熄了油灯。
屋内骤然陷入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进些许朦胧的光亮。两人摸索着躺下,舒乔习惯性地往程凌身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结实温热的肩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很快便沉入了安恬的梦乡。
院中那棵老梨树的叶子已落得精光,只剩下遒劲盘曲的枝桠,沉默地伸向灰蓝色、高远而寂寥的夜幕。
这日午后,舒乔正拿着大竹扫帚,仔细清扫院中堆积的落叶。干枯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与安宁。正扫到院门口,便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说话声,紧接着,院门被推开,程二河和刘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似乎还在争论着什么。
“二叔,二婶,来啦!”舒乔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招呼。见两人进门时还互相说着话,脸上神情各异,不免有些好奇,“这是在说什么呢?”
“正有事找你们商量呢!”刘氏摆摆手,见许氏端着个簸箕从后院过来,接着道,“这不,家里不是琢磨着添头牲口么?我想着买头驴,轻快、灵便;你二叔他倒好,非觉着买牛更划算、更稳妥!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不,来找你们帮着拿拿主意,听听你们的想法!”
买牲口,在庄户人家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来花费不小,是一笔重要的支出;二来这牲口往后就是家里的重要劳力,关乎农耕和出行,直接影响往后好些年的生计与便利。难怪两人这般郑重其事,要来找家里人商量。
舒乔和许氏闻言,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许氏拉过两个小凳给程二河和刘氏坐,舒乔也放下扫帚,凑过来听。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秋日的阳光虽不炽烈,但照在身上依旧暖洋洋的。
刘氏性子爽利,率先开口道:“我是这么想的。咱家现在地不算特别多,家里也都能忙得过来。主要还是为着小川考虑,他现今跟着田师傅学手艺,往后肯定是要走村串户,给人家牲口瞧病的。眼下是跟着田师傅的车,可总不能跟一辈子吧?自己要是有了头驴,套个小车,轻省、跑得快,走村过户方便不说,看着也像那么回事,更显稳重可靠,主家看了也放心不是?平时咱们自己赶集、走亲戚、拉点东西也方便,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她话一落,程二河虽不是急性子,但这事也有他的坚持,忙接道:“儿子往后要出门是不假,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少说也得两三年吧。眼下,咱家最要紧的还是地里的活计。牛力气大,能拉犁深耕,开春耕地、秋天拉庄稼,哪样离得了它?牛车虽然慢点,但稳当,能拉重东西。就算儿子以后要出门,牛拉车也不是不行嘛,就是慢些。买头牛,那是置办下一份厚实家当,能用十几年不说,干活也踏实牢靠,心里有底。”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一时之间,谁也没法说服对方。刘氏觉得程二河死脑筋,只盯着地里那点活;程二河觉得刘氏想得太远,不够实在。
舒乔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在二叔二婶脸上转了转,见气氛有些僵持,眨了眨眼,忽然小声插了一句,说:“那个……要不,买头骡子?”
这话一出,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刘氏立刻摇头道:“骡子?不成不成。骡子力气是比驴大,耐力也比牛好,可它不能下崽啊!咱庄户人家买牲口,除了使唤,不也指望着它能下崽,以后多个指望?骡子买回来就是它一个,以后还是它一个,断了根了。这不划算。”
程二河也附和道:“你二婶说得在理。而且骡子那性子,倔起来比驴还难弄,价钱也不比牛便宜多少。附近村子买骡子的人家,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许氏虽没说话,但眼神也表明了态度,显然也觉得骡子不是上选。
舒乔本也就是灵光一闪,随口一提,没怎么深思。见大家一致否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不再多言,转身拿起铲子,将扫好的落叶铲进簸箕里。身后三位长辈又开始新一轮讨论,说着说着,便聊到村里谁家的牛健壮,谁家的驴伶俐,又夹杂些村里最近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气氛倒是比刚才活络了不少。
舒乔手脚麻利地扫完地,又去端起许氏收回来的簸箕。簸箕里的小鱼干是这两天熏的,已经晒得干爽,还带着股独特的烟熏香气。
程凌后来又去河边网了几回鱼,煎炸炖煮,变着花样吃,舒乔也吃了个痛快。后院还晾晒着不少呢,过几天彻底干透了就能收起来。总之,往后一段时日,家里是不愁没得吃了。
他端着簸箕进屋,将小鱼干装在干净的麻布袋里,用细绳扎紧袋口,踮起脚,挂到堂屋干燥通风的房梁下。这样保存,能吃上好一阵子,也不怕返潮。
等他忙完再出来时,就见程大江也回来了,正坐在小凳上,加入了“战局”。
舒乔凑过去听了会儿,心里暗笑,这下好了,阵容变成了二对二。
许氏更偏向刘氏的想法,觉得驴子灵便、省料、好伺候,更适合程川将来的营生和家里日常使用;程大江则和程二河站到一边,认为牛是庄稼人的根本,力气大,能干活,心里踏实。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己见。
程大江道:“驴子我反正是觉着差点意思。你看村后头老张家前年买的那头驴,倒是灵巧,可去年春耕试着让它拉了半天犁,地没翻多深,倒把自己累得够呛,第二天食都不好好吃了。耕田耙地,还得是牛,皮实,有长力。”
“那话不是这么说,”许氏反驳道,“农活上牛确实是一把好手,可咱也不能光指着牲口干所有的重活不是?驴吃得相对少,不挑食,好打理。而且走远路、拉轻车,驴比牛灵便多了,走起来也快些,不耽误事。”
刘氏也连忙赞同道:“嫂子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驴啊,就像是给咱家日后预备的‘腿脚’,给小川以后使正好,不用太费心伺候,也能派上大用场。”
“哎呀,虽是这样说没错吧……”程二河挠了挠头,“道理我都懂,可我心里头啊,还是更想要头牛。踏踏实实的,看着就让人心安。你看看大哥家这头牛多好啊,养了这些年,油光水滑的,力气大又温顺,我都没见它挑过食。平时喂点草料,农忙时加点精料,就任劳任怨的。”
“你看你,说来说去,你就是自个心里头更喜欢牛,偏着牛说话。”刘氏睨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程二河被说中心事,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坦然承认道:“是,我确实是更喜欢牛。实在,稳重。不过驴我也不讨厌,就是觉得……嗯,没那么‘当家’。”
舒乔看着这场面,心里觉得有趣,没插话,回屋拿起之前没做完的绣活,坐在一边听着,一边手指翻飞。阳光渐渐西斜,将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眼见天色不早,日头开始往西山后头坠,刘氏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干脆道:“行了行了,咱这么争到天黑,也争不出个二五六来!我看啊,干脆这样——咱举手!谁那边支持的人多,就听谁的!”她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几人,“月丫头和川小子不在家,先不算他们。”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旁安静做活的舒乔身上。
“乔哥儿,”刘氏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舒乔,“来,二婶问你,你觉得是买驴好,还是买牛好?”
“啊?我?”舒乔捏着针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上刘氏、程二河,还有闻声看过来的许氏和程大江,四双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顿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他心里也没个准主意啊!他觉得二婶和娘说得有道理,驴轻便适合小川;也觉得二叔和爹的想法很实在,牛是庄稼人的依靠。这……这怎么选?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支吾道:“这个嘛……二婶,我觉得吧,驴有驴的好,牛有牛的好,都挺有用的……哈哈……”
他“哈哈”干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去。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阿凌收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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