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车祸(1 / 3)
第二天周狰刻意起了个大早,九点才到约定好的时间,八点他就衣冠整齐坐在了酒店大堂。没过多久,果然看到白赫和周顾从电梯里出现。
看到他白赫脸上有股被抓包的尴尬,眉心微折的痕迹又显示出一点心烦和愕然。周顾哼笑一声:“这小子还挺粘人。”
白赫没有再说什么,走向周狰,听不出是无语还是无奈:“走吧。”
今天尔尔博林城的天依旧很蓝。
不比国内首都盛夏炎热,吹来的风扑在脸上,甚至还有几分清新。笔直的乡村公路向远方延伸,两旁是望不到边际的青玉米田。城外乡村地广人稀,开了一路,看到的活物只有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
到底是夏天,阳光还是有些刺眼,白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沉默开车的样子看上去很冷酷。但这幅姿态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周顾不管开不开车都一定要跟他聊天。
“这儿看起来不错啊,等我退休了,咱们也去乡下找个差不多的地儿养老呗。”
“我妈老家那村子就挺好,空气好,风景好,还冬暖夏凉。小时候我姥爷还带我下田摸泥鳅。”他越说越兴致高涨,语调里含着隐隐的期待,“生个alpha儿子也不错,我也能带他摸鱼捉虾掏鸟蛋,人还是不能一直憋在城里,得亲近亲近大自然,你说是吧,宝贝。”
“你小时候掏鸟蛋吗?这种地方应该有鸟蛋吧,到处都是麻雀。”
“哎你别说,我还挺想看看你小时候爬树的样子。”
周狰听得烦,都有点后悔非要跟来了,戴上耳机把摇滚乐放到最大,恨不得震碎自己脑仁。
白赫从一开始的“嗯。”“好啊。”“可以。”“你说了算。”到后面明显有些不耐,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周顾会生气。
墨镜遮住眼睛,看不透情绪,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白赫向左轻打方向盘:“这些事情,回去以后再商量吧。”
明明音量已经调到最大,还是能漏进只言片语,周狰冷森森地看向前方,有一瞬间很想扑过去抢过方向盘不管不顾撞进田里。
大家干脆一起死好了,路上有垫背的也不算太亏。
敞篷车一路飞驰,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已经看不到城镇的影子。白赫那句话之后,周顾终于安静了许多,可能说了一路实在累了,也可能在认真规划他和白赫的未来,总之。
擦过耳畔的只剩轮胎碾过不平坦道路的摩擦声。
两侧风景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荒凉,青幽幽的玉米田逐渐被荒地取代。周狰取了耳机,朝车外张望,之前虽然也没几户人家,隔一段距离还是能见着白顶农舍和红顶谷仓错落在青田中。
但这一带看上去已经完全无人居住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连擦肩而过的车辆都没有,仿佛偌大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在这里杀人都不会有人发现吧,周狰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你家小时候到底带你住哪儿?”周顾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扭头看向默不吭声开车的白赫,“怎么越开越鸟不拉屎。”
太阳隐进云层,天色转阴,连带着前方两个人脸色也显出翳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顾问这句话的时候,周狰看到,他余光似乎掠过安全气囊的位置。
但只是瞬息,他对白赫露出笑意,黑色的眼睛深深注视那张好看又冷漠的侧脸:“岳父岳母也和你一样,很喜欢安静吗。”
白赫转过头,被黑色镜片遮掩的眼瞳与他对视。
周狰还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劲,车身忽然猛地失去平衡,狠狠向左侧翻去,金属外壳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车内的物件全被甩向一侧。失重的眩晕里,只有车身撞地、翻滚、再撞地的剧响,周狰只觉“嗡”的一声,随后有什么黏腻的液体从耳中爬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的混沌间,他听到有人推开车门。
“爸爸……”透过头顶流下的血幕,依稀辨出是白赫的身影。安全气囊救了他一命,周狰忍着身上的剧痛,勉强打开自己那侧的车门,等离开已经被撞得变形的车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时,才发现这场车祸有多惨烈。
汽车已撞得面目全非,而白赫正居高临下,看着困在车里,狼狈的周顾。
车是朝他那边侧翻的,所以周顾受伤最严重。安全气囊没有弹出,周顾的腿被卡在车门与座椅之间,鲜血已经流了一地。
周狰捂住钝痛的伤口,勉强站稳,大脑还在不断嗡鸣,连看东西都有重影。
怎么会偏偏只他那边没有弹出来,出故障了吗?
……不,是有人刻意动了手脚。
白赫仍旧站在那里,平淡不惊,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ai,永远不会在脸上出现任何情绪。
荒僻无人,远离城市的乡野,甚至连手机都搜索不到信号,更遑论什么监控。
周狰从大脑锯痛的嗡鸣中慢慢意识到什么。
怪不得不想让他跟来。
他猛地抬眼看向白赫。
周狰能想到的事,周顾自然也能。他尝试着将右腿抽出来,但只是痛得面色扭曲。白赫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静静落在他身上,就像盖下冬日冷透的雪。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耐心同他讨论以后。
明明昨晚还眼神亮晶晶的一起翻查字典,为未来的孩子取名。
铺天盖地袭来的痛苦中,周顾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根源。被变形金属挤压划破的是腿,怎么刀割般痛不欲生的却是心脏呢?
没有人帮忙,光凭他自己,不可能从已成破铜烂铁的车里脱身,周顾又奋力挪动了几下右腿,最后抬头迎上白赫目光。
只这一眼。
肺里空气仿佛被一只手挤压殆尽,他终于不再尝试,颓然地垂下头,笑了一下。
十三年前精神崩溃下的误杀,到底要付出代价。这段时间心照不宣彼此都将往事压下,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不过是粉饰太平。
白赫心里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不管他如何弥补,如何改变,如何学着做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伤口,依旧在日复一日溃烂。
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人出声。好冷啊,周顾忍不住想,明明是夏天,怎么就这么冷呢?血液一点点流失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体会,曾经无数次死里逃生,可他清楚,这次自己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其实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存有一丝隐秘的期望,直到死寂的沉默将那些期望与侥幸一点点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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