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进食(1 / 2)
昨夜商知翦将简历成功提交上去时已是后半夜,他草草地洗漱睡觉。
走进洗手间时他经过苏骁所处的次卧,老旧木门的门板缝隙很大,商知翦也有意地并未给门板做额外隔音。
苏骁果然透过缝隙窥探见了闪过的人影,此时房间外面的任何响动都会引起苏骁的警觉注意,苏骁已经放弃了咒骂,带着哭音喊着商知翦的名字,又不断地说“对不起”,向商知翦求饶,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哀求商知翦放过他,又不断发誓说只要商知翦放过他,他出去之后绝对不会找商知翦的麻烦。
也许是联想到了宋远智的可怕,苏骁改变了哀求的方式:“求求你了商知翦,你不要关着我,我不会跑的,我会在这里好好呆着,你要相信我,求求你……”
苏骁声泪俱下,商知翦只是冷漠地走过去,未曾驻足片刻。
洗漱过后他返回主卧,舟车劳顿后他又忙碌许久,精神高度紧绷,虽然现在一切都还算是在顺利进行,商知翦依旧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甫一关上卧室门,商知翦就不受控地爆发了连串剧烈咳嗽,连带着他的背部肌肉一同抽痛,他捂住胸口慢慢俯下身,眉头紧皱时双眉间便浮现了一道很轻的纹路,为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增添了一点阴郁的颜色。
只要过度劳累或者受了什么烟尘刺激,他就会犯起老毛病。他的呼吸道很是脆弱,父母在世时曾经对他解释说这是他因小时候受寒得了一场大病而留下的后遗症。
商知翦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童年时期他经常会反复做一个无休无止的梦,梦里有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喧闹的站台人群和无边无际的白茫茫雪原。
他在梦里是永远的惶惑无措,通常会在哭喊中挣扎醒来,扑进从隔壁卧室赶过来查看的母亲怀里,他母亲的怀里有一种因长期在田野里工作的土腥气和钢笔墨水掺杂的特殊味道,但幼时的商知翦却总觉得迷惑:
这股味道与他对“母亲”的初始印象不符。他总以为母亲的身上应该是一股很淡雅的白花香水味。
后来他就不再做这个梦。
因为当他再度从深夜里哭喊惊醒时,他只能听到女人的咒骂声,骂他“什么都干不了半夜还要吵人睡觉,死拖油瓶”。
他想他婶婶对他的恶意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和他婶婶一样,都与这个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他是他父母从外面捡来的,在他父母因为意外去世后,就要连累他叔叔抚养这么个与他没有半分血缘,又已经长大到懂事年纪的孩子。
在救助站里,已经长大到一定年纪的猫狗都很难再找到愿意收养它们的主人,又何况是人。
尽管没有人对他明说他的身份,他也依旧猜得到。
过于早熟是他不够讨喜的另一个原因,只要他站在角落里,静默地望着他的叔叔婶婶,随后他婶婶就会爆发出更加尖利的声音。仿佛他那双不够童真的眼睛是孽镜台的化身,与他相望时人就得以窥见自己并不想承认却又避无可避的所有罪孽。
他早早地学会了该如何像不再做那个噩梦一样,战胜一切的恐惧。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只要他视若无睹,一切便都不复存在。
商知翦耐心地等待咳嗽稍微缓解,他再度站直了身体,在片刻的犹豫后还是没有躺上床,而是再度打开了监控器的显示屏。
画面里的苏骁在海绵垫上侧躺着,面朝着门的方向。他的体力也似乎早已透支,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显得黏乱,贴附在脸上。
在夜视效果下,苏骁的脸更显出了不健康的白,像是薄而冷的脆弱瓷器。凌乱头发下露出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也照旧是瞪大了的,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像炸了毛又不肯轻易屈服的小兽。
只是微微发红的眼底和眼下的两道泪痕出卖了他的色厉内荏。
苏骁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作出防卫的姿势,卫衣领口因被他自己反复抓拽,松垮地歪着,露出颈部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动脉与纤细锁骨。
商知翦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地划过画面上苏骁的面庞轮廓。
他想,苏骁还没有学会该怎样去应对恐惧。
次日清晨,在商知翦醒来后,次卧一片寂静。苏骁再怎么警觉也还是支持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商知翦起床洗漱后走进厨房,烧开水,取出挂面,又拎出两根绿叶蔬菜与两颗蛋,他站在冰箱前想了一想,又放回一枚。
煮好面后他站在灶台前匆匆地吃完他的早饭,端着另一碗面打开了次卧的门。
苏骁侧躺着睡在那里,弓起背保持着防御姿势,却对商知翦的到来无知无觉。
商知翦将装着面的不锈钢盆与另一盆饮用水并排着摆到了苏骁的面前,并没有附上餐具。
餐具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伤害,而且商知翦认为此时的苏骁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待到商知翦摆好了苏骁的早饭,他还是俯身蹲在了苏骁的身前,借着门口的微弱晨光,观赏了一遍苏骁的睡容。
苏骁睡着时依旧纯良无害。此时近在咫尺,苏骁脸上的泪痕远比在监控画面里看得清晰,眼睛肿着,眼皮上显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哭得梨花带雨再配上那些“求求你”和“相信我”的求饶承诺话语,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不被打动。
但商知翦早已吃过教训,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苏骁的伪装,而他不会再犯下同一个错误。
商知翦只看了几眼就站起身,余光瞥见了已经滚到房间角落里的红色塑料桶。
苏骁拒绝使用那个塑料桶。
商知翦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今天商知翦的课表上还有节早课要上,这里离学校很远,商知翦出门要先走路到公交站再转地铁,在无人时迅速地切进监控画面查看,苏骁还是没有醒来。
学校中一如既往,没人提起苏骁,仿佛他旷上几天课再正常不过,要他天天及时点卯才是怪事。
在一节课上完后,商知翦提议将小组讨论改为线上,匆匆地坐上回程地铁。地铁渐趋繁忙起来,人流众多,商知翦一时没有打开监控的机会。
等到商知翦戴好耳机,再度切进监控界面时,他已经走进这片废旧居民楼里。他没有调整镜头角度,画面里的苏骁不知道何时苏醒过来,正死死地盯着监控位置。
苏骁逐渐地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他发现了被商知翦安置在这里的监控摄像头,此时正恶狠狠地透过摄像头与商知翦对视,而他面前的早饭早已没了热气,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商知翦,我知道你在用这个看我。”经过一夜的睡眠,苏骁又恢复了点力气,他对准了摄像头的方位,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醒来后他先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挂面早已经冷掉,两条恹恹的蔬菜盘在上头,底下泛白的面汤激不起苏骁的任何食欲。
他望着不锈钢的饭碗与水碗,一时忽然摸不准商知翦的含义,商知翦是想用这种类似狗盆与狗食一样的容器和食物来试探他,还是故意羞辱他?
可是也许商知翦并不会杀他。
如果是要杀了他,只等着他在这里慢慢没了力气逐渐饿死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商知翦果然还是没有那个胆子,这个窝囊废。想到这里,苏骁的胆量又多了些许,他低下头去,望着那两个并排的不锈钢盆,再度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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