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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归属(1 / 2)

苏骁挥拍,球在半空中划出圆弧,越过大半场地,最终落在了后场的最远处。

他放下拍子,扯了扯右手腕上箍着的白色腕带,眯起眼睛看清落位后一扬下颌:“去捡。”

暖黄色阳光透过网球馆棚顶,在网球场地的浅绿色涂面上投下几道光影,有几分说不出的闷热躁动。

商知翦小跑去捡回,递给苏骁。苏骁抬起手接过球瞄了一眼:“球毛磨坏了,换一个。”

商知翦一言不发,又走向球筐换了一颗球。苏骁对这颗球的外表终于满意,从商知翦手中接过球,待到商知翦朝场地边走去时,苏骁又突然叫住他:“这个气不够,手感不对,再换。”

苏骁将那颗球朝商知翦怀里一扔,商知翦望了苏骁一眼,再度换球。

这次苏骁没有接商知翦递来的新球,他从嗓子里发出“嗤”的一声,似笑非笑,用手中球拍点点面前的地面。

商知翦顿了一秒,弯下腰,将球摆在了苏骁脚边的发球线上。

商知翦的脸几乎堪堪擦过苏骁的小腿,苏骁略低下头,看见商知翦衣服的后领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苏骁的心中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自己为什么偏要找商知翦的茬,苏骁也没太想明白。

但他只知道自己看见商知翦这副样子就烦,明明长相也说得过去,穷是穷了点,却偏偏一副窝囊奴才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苏骁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气只会越积越多。

他都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期待商知翦像报复墩子一样反抗,商知翦却始终不对他说一个“不”字,不光同意了把自己的论文卖给苏骁,还同意帮苏骁写作业。

苏骁本以为商知翦是在家里的烧烤店倒闭后急需赚钱,故意要求商知翦无偿来陪他做网球练习,商知翦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放了学就跟着他来了。

或许换成别人会说商知翦性格很好,不过苏骁只会觉得商知翦犯贱。

苏骁抬起脚,在商知翦刚直起身时,踢走了被他摆好的那颗球。

还没等商知翦作出反应,对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苏骁,你练不练啊?你今天打了多少个无用球了,照你这么下去我们几点能练完啊?”

“急什么,我今天没手感。”苏骁不耐烦地回答。

“你没手感我们也没空当陪练。”坐在观众席上的男生放下毛巾起身,朝商知翦努了努嘴,说道:“人家都捡多少个球了,没上百也得有几十了,你故意折腾人呢?”

苏骁真想抡起球拍抽说话的人,可是说话的人是温宇,温宇他爸可是北城的某位高层领导。苏骁嚣张惯了也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行啊,我不练了。”苏骁看了眼商知翦,把拍子往地上一扔:“没手感,今天不打了。”说完他便甩下场内的一众人等,一脸愤怒地朝更衣室走去。

他换下白色网球服在更衣室里站了半天,也没见商知翦的人影。苏骁抓抓头发,掏出手机想给商知翦打电话,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半晌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商知翦的手机号码。

苏骁只得又折回网球场,眼前的一幕差点把他气得吐血:

商知翦压根就没走,还留在场地上帮温宇捡球。

苏骁大步流星冲上场地,一把拉住商知翦,商知翦低头看他,一脸茫然。苏骁险些双眼喷出火来,一低头重重地给了商知翦一个头槌,商知翦毫无防备,被苏骁的栗色脑袋撞了个踉跄,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呢你!”苏骁扬起脸就骂。

“帮他们捡球。”商知翦一脸无辜地说,像是很痛,皱起眉捂住了腹部。

“我让你帮他们捡了吗!有墩子帮他们捡,显着你了?怎么,是因为他帮你说好话了?”苏骁瞥了温宇一眼,咬牙切齿地道。

商知翦抬起头,表情有些痛苦,扶了扶有些歪的眼镜,眼镜下的一双眼睛里雾气蒙蒙,像是痛得流出了眼泪:“我以为你带我过来是陪大家训练的……”

温宇看不下去了:“苏骁,就捡个球至于吗,怎么,只能给你捡不能给我们捡啊?”

“不用你管!”苏骁朝商知翦吼:“你跟我走!”

场上的人满脸哑然地看着苏骁把商知翦拽走了,连拍子都忘了拿。

“怎么回事啊,他带了个专属球童?”

“什么啊,倒好像是女朋友似的,给别人捡个球就急成那样。”

有人望着苏骁与商知翦二人背影的身高差,“他那么小一个,找那么高的‘女朋友’,不太对吧。”

余下的人不无恶意地笑作一团,笑声飘到苏骁耳朵里,苏骁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可是一抬头看向还在捂着肚子的商知翦时,便也懒得再给他一拳。

苏骁朝商知翦发了很大的一通火,最终是商知翦向苏骁道歉。

商知翦说自己并不知道苏骁要走,最终苏骁觉得商知翦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看到对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掏出手机:“把你手机号给我,以后只要我打电话给你,你就得随叫随到。”

“我没有手机。”

苏骁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

商知翦又摇一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没有。

“你叔叔和婶婶可真够王八蛋的。”苏骁点评道。他一仰头,又问和他并肩走着的商知翦:“你父母是干嘛的,怎么那么早就都死了啊?”

苏骁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般自然,商知翦捏了捏背包带子又松开,觉得这话题其实没什么不能说。

多数人都会对这个话题绝口不提,不过商知翦能够从他人略带同情的眼光中察觉那附带的可怜与同情。

待到再长大一点,商知翦意识到了有些人的言下之意是“不管我过得多惨,至少我比他强”。商知翦总会收获一些别人用剩下或不要的东西作为施舍,他们却会要求他为这点施舍而感恩戴德。

“我父母是河西省考古队的,在一次去工作的路上出了车祸,车翻到山涧里了,出事故时他们两个人受了重伤但还没死,手机坏了发不出去求救信息。”商知翦面无表情地陈述下去:“他们流的血引来了山里的野兽,我妈最后留的遗言是狼在吃他们的身体。”

商知翦习惯了在陈述血淋淋的现场后欣赏听者复杂的面部表情,他甚至有点期待,在自己说完后苏骁又会用什么方式安慰他。

结果苏骁只是说了句:“哦。”

连商知翦也不免在一瞬间里不动声色地震惊了一下,苏骁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街对面的橱窗上:“反正已经死了,想那些干嘛。”

“……”商知翦于是不动声色地震惊了第二下。他意味深长地望向苏骁,苏骁的表情却是出奇地坦然:“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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