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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1 / 2)

半月倏忽而过。

正是盛夏最炽烈的时节,魔宫深处这方难得有阳光直射的小院里,栾树生得恣意放肆,羽状复叶层层叠叠撑开浓荫,梢头簇拥着细碎的明黄花朵,在近乎灼白的日光下,像炸开一树融融的暖金。

江屿白半躺在树荫边缘一张宽大的软椅中。这个位置既能避开正午最毒的日头,又能让傍晚西斜的光线恰好暖融融地铺满全身。他膝上摊着一卷阵法古籍,指尖却许久未动,只虚虚搭在泛黄的纸页边缘。

阳光透过叶隙,碎金般洒在他的脸上、睫上,暖意渗透皮肤,驱散了骨髓里的阴寒,也催生出阵阵慵懒的睡意。

他的身体比半月前刚苏醒时好了很多,已经能自行坐卧,能在院中短暂停留,指尖不再冰冷得吓人。这全赖霍延不计代价的灵药温养,以及密不透风的精心照料。

霍延此刻正在偏殿的膳房里。那里原本空空如也,如今却堆满了从各地搜罗来的灵谷仙蔬、珍禽异兽,以及一整套凡人宫廷才有的精巧厨具。魔尊亲自挽袖下厨,只为调理好师尊脆弱不堪的脾胃。空气中隐约飘来药材与食物混合的清淡香气。

【系统。】江屿白在心里唤道,眼睛仍闭着,感受眼皮上温暖的橙红光影。【除了死遁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脱离这个世界了?】

【根据条例,任务者脱离任务世界的途径有两种:一,完成任务指标后,经由系统通道正常脱离;二,在任务世界内生命体征彻底终结,即死亡。】

系统说道:【虽然通道已关闭,但除了意外身死之外,宿主还可以选择自然死亡。】

江屿白:【。】

说了跟没说一样。

自然死亡?以他现在这被霍延当玉瓷宝贝般供着的状态,想磕破点皮都难。

意外身死?霍延几乎将他与外界一切可能的危险彻底隔绝,连院中石径都被细心打磨得圆润光滑。

更何况,那招魂禁阵的代价他已知晓,共享寿数,同生共死。他死,霍延也必定跟着他一起死。

这便有得愁了。复活回来身上白白绑了一条人命,这要他怎么可能还死遁?

更愁的,是另一件事。

江屿白的思绪飘回半月前,霍延赤红的眼,落在他掌心的吻,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

当时他确确实实惊讶了。万万没想到百年执着、逆天而行的背后,竟是这样一个原因。

但震惊过后他又猛然想起,之前在流火剑墟,第三重试炼,那个温馨的小木屋,霍延微笑着唤他“道侣”。

原来真相早已以最荒谬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只是他那时自欺欺人,拒绝相信那可能是霍延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心慕于他?

这个疑问并非第一次出现。在第一个任务世界失败时,他也曾对着偏离轨道的男主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他的困惑太过明显,竟从眼神中泄露了出来。霍延看懂了,他说:“师尊若不想我爱你,从最开始,就不该收我为徒,之后更不该对我那样好。”

江屿白:?

江屿白:。

合着他只记得那些好了,那些欺骗、利用、最终的背叛全都选择性遗忘了?

与其说是遗忘,不如说,在他的死亡面前,那些前因都扭曲褪色了。霍延如今更恨的,是当年那个实力不济,被控制着亲手将剑送入师尊胸膛的自己。

而霍延说完那句表白后并未期待江屿白的回应。他清楚师尊此刻不会爱他,但那又如何?

师尊如今虚弱得只能留在他身边,需要他的照料,他有漫长的时间去重新靠近,去小心追求师尊。

一想到此,霍延心底仍旧会翻涌起一阵卑劣的喜悦。

他自然深深迷恋记忆中高居云台强大从容的师尊。可眼下这个脆弱易碎,触手可及的师尊同样让他灵魂战栗。他可以成为师尊的手,师尊的腿,师尊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这种全然独占的共处时间,比当初在涧云峰时更要紧密,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的心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

他表面上看起来已恢复平静,但只有他自己和识海中的心魔知道,这百年的磋磨早已把他逼疯了。他小心翼翼地,用全部的意志力为自己套上了一层壳子,以免吓跑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珍宝。

所以江屿白只好停留在这方世界。他震惊于霍延的作为和感情,可他对霍延又全然没有情爱的想法,这半月来,除了配合养身体,他大半心神都用在和系统琢磨有无其他脱离途径上。

他并不抗拒同性之间的情感,但爱大概是世界上最复杂也最不可控的东西了,他暂时不想去碰。

温暖的阳光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江屿白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缓缓睁开眼。霍延不知何时已回来,手中端着一只白玉小盅,正站在他身侧,挡住了大半光线。

“师父,该用药了。”他将小盅放在软椅旁的矮几上,顺势在江屿白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江屿白摇摇头,抬手制止了霍延下意识想拿勺喂他的动作,“我自己来。”

霍延的手顿在半空,随即顺从地收回,只静静看着。

江屿白执起玉匙。霍延为了让他服药顺口些费尽了心思,那些滋养心脉的苦药灵草,都被仔细捣碎滤渣,混合了清甜的灵蜜与软糯的珍谷,制成这样一口一个的小小羹团。口感软滑如汤圆,味道十分可口。

他小口小口吃着,霍延的视线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江屿白清减了许多,原本合体的衣袍如今显得有些空荡,下颌与脖颈的线条因此愈发清晰利落,透出一种嶙峋的近乎脆弱的锐利。眼眸此刻因虚弱而半垂着,眉骨的影子锋利地割出来,让本就偏于冷情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不容接近的疏离,面无表情时竟有冰雪雕琢般的冷峻感。

霍延细细地看着他,看他吞咽时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看他因药味稍浓而蹙眉,随即又缓缓舒展;看他睫毛上颤动的金色光晕。半个月过去,他仍然痴迷于师尊身上这些属于活人的生机。

直到江屿白吃完最后一口,叫住起身端起空盅的霍延:“霍延。”

霍延顿住,听出他似乎要说什么,抬眼看过来。

江屿白说道:“你如今是魔尊,而我曾是,也永远是你名义上的师尊。修真界纵然岁月漫长,但师徒伦常,终究不是可以轻易逾越的界线。你对我心生爱慕,世人会如何看待?天剑宗旧人会如何议论?这些,你都没想过么?”

他说得慢条斯理,刻意咬重了“师尊”二字,很有一番诱导的味道,仿佛曾经那个教他练剑的师尊又回来了。霍延几乎就要点头同意。

但只是一瞬,他马上清醒过来,直视江屿白:“于我而言,世俗眼光不过天边浮云,阻碍不了我分毫。于师父而言……”

他轻笑一声:“师父会在意这些吗?”

江屿白眸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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