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韩太太在第二天便送来了那套保险索赔的调查卷宗。文件很大,接近5个g,有文字、有图片,还有当时他们在现场做的模拟实验的视频。
同时,韩太太发表声明,解释《采星集》里的内容大量采用了自己在家中捡到的一本手稿。韩太太自然就以为是韩星辰的作品,整理出版后,也未与孩子明确沟通。现在知道手稿源于同学eva,已经通知出版社,更改作者署名。已经发行的书本所得稿费,经过与原作者协商,决定尽数捐给红十字会。新闻一发,韩太太紧接着又买了水军控制舆论,还找了写手来推崇她知错能改好态度的,尽力将整个事件对她的影响压到最低。
当然,此时的我根本不在意她的这一系列自保行为。eva也没有在意她解释的理由,这几日,她忙着挑选漂亮的衣服。因为出版社准备再版《采星集》,扉页上作者照片自然也得换,便约了专业摄像师来家里拍照。我帮她挑选了一条粉红色的公主长裙,她却不喜欢,想穿一件浅绿色的简单t恤,再配一条牛仔裤。理由是,那天见妈妈这样穿的,觉得很好看,比公主的裙子还好看。
我笑了,只觉得她的审美也在慢慢长大,不再执着于仙气飘飘的蕾丝公主款了。eva又提出,爸爸能不能跟我们一起拍照片。我告诉她,这是告诉读者写这本书的人长什么样子的地方。但如果eva邀请爸爸,那也是可以的,就不知道把姑姑撇下了,又会不会难过。
eva想了半天,决定这次就不叫爸爸一起了。我又提出,eva能不能自己一个人拍照。虽然韩星辰是和她妈妈同时作为作者出现的,但在我看来,这本书最棒的是里面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些都是属于eva。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严格来说,我不认为自己算是作者。
eva有些吃惊,但见我在认真地向她解释。她思考了许久,也犹豫了许久,一直等到摄像师到家里,前前后后拍了许多组合影之后。eva才突然提出,可以拍一些她一个人的照片试试。
此时正是夏光最滟的时候,窗外阳光洒落在eva光洁的额头、高高竖起的马尾上,扬起一层轻柔的金粉色。她一双浓黑色眼眸在洁白玲珑的面庞上格外清明,有着这个年龄孩子特有的满满自信。浅绿色的t恤、合体的牛仔裤,让她从稚嫩的孩童阶段脱蜕出来。我注目良久,似被窗外的荫荫绿树吸引了目光,怔怔无言。直到王卓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感慨之声如轻风入耳,“eva长大了。”
我一愣,立刻笑着接到,“是啊,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位少女。”
我抬头看她,王卓的目光里满是慈父的欣慰,却亦不可避免地混杂了些许黯淡伤感。我知道他此刻心里想到什么,飞逝的岁月、逝去的爱人,眼下的幸福,无论哪一桩都容易令人唏嘘感感慨的。我垂下目光,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闪躲,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微微用力攥紧。我再抬头看他,灼灼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反射出了两抹盈盈的水光。
岁月若是能一直这般宁静美好下去,那该是被多少人羡慕的完美。这一日天气甚好,盛夏午后的燥热被雨水冲刷殆尽,空气里有一股雨水与栀子花香混合的甘美芳香。我与久未蒙面的江禹约在律所附近书吧见面,只是数月的时间,江禹看上去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年轻的脸被晒黑了不少,头发被新剪成了板寸的,让他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江警官,最近很忙吧?许久没见到你了,看你晒得这么黑,还遮不住一对黑眼圈。”他落座后,我笑着与他招呼玩笑。
江禹咧嘴笑了笑,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依旧是阳光小伙的感觉,“忙,刚忙完一个大案。快累吐血了,整整五个通宵,什么是抽丝剥茧,就是从上万的小时的监控视频里,找到嫌疑人的一个背影。不过,值得,逮住了。昨天又突审了半夜,什么都交代了。今天上午实在起不来,想到下午跟你约了见面,才支撑着爬起来。形象有点寒碜,您别笑话我。”
我摇摇头,将刚上的一盘子甜点推到他跟前,说道:“先吃点东西,补充点糖分,我们再说话。”
江禹也不客气,拿着小勺,三两口便吃光了那一叠造型精美的蛋糕。血糖升高后,情绪也随之而来,“王悦,最近怎样?我……我有两个月、快三个月没见到她了。”
“王悦挺好的,手术做完了,又做了几次激光修复的疗程,现在素颜看上去,其实还是可以看出有一条浅粉色的痕迹,但是日常淡妆就足够遮住。梁薇也告诉我,后期可以持续做修复,但即使不管它,随着时间推移,伤痕也会越来越淡。”我知道他心里挂念,便将情况尽量说得清晰,“然后,悦悦的生活作息呢,又回到了从前一模一样,深宅在家里,也不怎么出门,依旧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看得出来,这其实更像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而并不是什么心理障碍之类的。所以,我和王卓也就尊重她。”
江禹听得认真,期间还在不断地点头,“这挺好,挺好的。宅就宅嘛,宅也挺好的。我不出任务的时候,也喜欢待在家里,看个电影、听会儿音乐什么的,自己跟自己相处,总是最自在的。不像跟别人玩,你还得防着些什么。”他自顾自地说完,又想了一刻,脸上的神情便有点黯淡了,“小唯姐,我不怕你笑话我。我其实还挺矛盾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案子嘛,我就在想啊,王悦不接受我其实也挺正确的,你看我这工作一忙起来,就整个扑在外头了,家里什么都顾不上,她不得埋怨死我呀。”
我瞪他一眼,说道:“你这是什么话,照你这个说法,那么多警嫂和军嫂们都不要活了。你忙你的,难道别人就一定要是深闺怨妇,整天趴在门口等着你回家呀。我看王悦沉浸在一个作品的时候,更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能有个不在家里打扰她的配偶,才是最重要的。”
江禹笑了笑,“我也知道我在鬼扯,其实我就是放不下她。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还是放不下。”
我忍不住笑,又说,“我知道你们这对少年冤家,一个心里有疙瘩,一个追女孩总踩不着点。我也再帮你留意一下,创造些机会撮合你们。”<
江禹特别激动,拿着饮料杯就要跟我干杯,“那我先谢谢小唯姐。”
我抬手拦了拦,又笑道,“别着急谢,其实我找你是有一件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正事。”我慢慢将轻松调侃的神色转回来,看着江禹,认真地说,“你听说过晏晶晶的案子么?”
江禹一愣,立刻说:“当然听说过,这个案子就是我们局侦办的。当年这个事轰动成了那样,比狗血剧还狗血一万倍,省里都来了好几波刑侦专家,就怕遗漏了什么线索。怎么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是保险公司对于整个事件的调查报告,我前前后后研究了好几遍,里面标记出了一些我认为有点蹊跷的地方。我没有权限看警方的报告,只能拜托你帮我核查一下。”
江禹迟疑了一会,他还是接过了那个u盘,“我是可以借阅这个案子的卷宗。可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是有新证据了?”
我想了想,说道:“安峰第二任妻子孙玲珑给我看过一张照片,是翻修家里房子时,洇固在洗手间瓷砖下的大片血迹。其实根本算不上新证据,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都异常微弱,但是,我总是会梦见这个案子。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我要去查个清楚一样。我始终觉得,它有被隐藏起来了的真相。”这句话,即便是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仍然觉得奇怪。一个机器人,竟然也有被命运牵着的一天,实在很奇怪。
江禹看着我思考了一会,又问道,“除了你的梦、孙玲珑给你看的这张照片,还有别的么?”
我想了想,再有别的也就是韩太太的一面之词,也不能算什么,索性就只能先不说,“暂时没有了。”
江禹又举起了手里的u盘问我,“这个这里面呢?你发现了什么严重不合常理,足以推翻整个案件判决的线索么?”
我还是摇头,“没有,只是对一些地方存在疑惑,检阅警方卷宗之后,这些疑问或许就能被解释,但或许可能是另一个思考的方向。”
江禹的眉头微微拧了拧,沉思了一刻,他又笑道:“我明白了,我回去会认真去检查的。当年办这个案子的队长现在是我师父,妥妥的活字典。”他说完,又郑重了一些,确定道,“不过,小唯姐,你明白这只是私下的检索,并不是正式的重侦、重审的司法流程,对吧。”
我心想江禹平时看着有些中二的模样,可一旦落在公事上,倒是比谁的谨慎,“那当然,我要是报案人,能约你来这说事么。”说笑完,我又想到他刚才说得奇怪,便又问,“我一说完,你就说你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江禹笑了笑,神秘兮兮地说,“你听说过冤案的呜咽这个理论吗?说的就是,假如一桩案件里有冤情,那它就会变成一股力量,让周遭的事物都发出呜咽的声音。这个声音,一般人是听不见的,但办案多了的老刑警能听见,并且会顺着这股呜咽声摸到线索,找到证据,最后洗刷冤情。我猜小唯姐你一定就是听到了呜咽声的那个人。”
我愣了几秒,“这,这也能叫理论?”
江禹一本正经地说,“你别不信啊,听起来确实有些玄乎,但这个理论是有科学依据的。我认为其实是因为当经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拥有潜意识的观察力、以及强于常人的敏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疑点和线索。小唯姐你是刑辩律师,非常有前途能到达这个境界。”
我觉得更好笑了,撑开两根手指在眉心处用力按了按。江禹果然是江禹,认真严谨,却也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中二的气质。我抬起头来对他笑着说:“如果你要跟我说科学的话,那我只能跟你说,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听到呜咽声的人。”
江禹满脸疑惑。我也不跟他多解释,或许有一天,他会明白我说的意思。或者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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