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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1)

从医院回来之后,王卓一直郁郁不乐,心里有无比沉重的心事。他不再与我说话,整个人魂不守舍,木然地吃饭、洗漱,偶尔与eva说两句,也显得非常心不在焉。这一日,我又多了许多疑问想要问他,还想跟他说我会找机会做做王悦的工作,可是光看着他这样的状态,我相信,现在与他沟通的后果一定是再次大吵一架。我有些不敢,掂量着两人之间的感情,觉得实在不必再做这样的消耗。

我甚至开始怀疑家里那个鬼魂说不定是附在了王卓身上,甚至有可能吃掉了他的部分魂魄。这样一想,自己也觉得好笑,恨不得能立刻打印出几张驱魔的符咒贴在家里,道家的、佛家的还有牧师的都要,试试谁家最有效果。

这样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半夜定时醒来,且惊讶地发现王卓正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打量我,目光与窗外的月色一般冰凉。

我睁开眼睛,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心里嘀咕这兄妹二人怎么都有半夜不出声看人睡觉的习惯,但凡换个心脏功能差一点的,已经被吓死八百遍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我细细观察,只觉得两湾深潭里是望不见底的绝望。

我怕他再找我说话,急忙又将眼睛闭上,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让声音保持平静地说,“你快去睡觉吧,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待会别又病了。”

这么等了十来分钟,我听见他起身,走出去,又轻轻帮我把门关上。我方才睁开眼睛,入目处只剩下了清白一片的月色。

这后半夜,我倒是再也睡不着了。满脑子的挣扎、满脑子的情绪都在拼命纠缠我,像是身体里同时开动了五六个小风扇,嗡嗡闹闹地吵到了天亮。

第二天是星期三,虽说昨夜睡得不好,但早上起来,镜子里仍然是那张生机勃勃的脸。想到上午还要跟客户见面,我便换了一件长款风衣、同色系的长裙与靴子,看上去便很有几分女律师的冷静与干练。

早高峰时间,校门口堵了很多车子。我远远地便停了车,牵着eva步行过去。eva最近对学校很是厌恶,几乎每天早上都抗拒去学校。今天要走路,更是兴致不高,垂着脑袋拖着脚步,有气无力地问我,“妈妈,等我几岁可以不去eyer上学呀?”

我心里一动,笑着说,“你还要在eyer念很久的书哦,幼儿园、小学、中学,之后大学的时候,你就可以自己选一个喜欢的了。”

eva更加沮丧了,抬头看了一眼高高耸立的教学楼,叹气道,“那我这一辈子都被装进去了。”

我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说什么一辈子,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脚步快了起来,“你这一辈子还很长呢,等你从eyer毕业之后,你就会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就像故事里的武林高手一样,到哪里都是赢家。”

eva眼睛亮了亮,声音也带了几分兴奋与狡黠,“妈妈,你想听我讲故事么?”

你想听我讲故事,这曾经是我们俩之间的暗号,她讲完故事,我便带她翘掉这一天的课出去玩。我只好摇摇头,“我想周日的时候再听你讲故事。”

eva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为什么?”

我手心攥了攥她的小手,笑着说,“因为妈妈今天送你到学校之后呢,还要去上班,有很重要的工作在等着我。然后eva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上课,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再逃学了,要做个听话的孩子,获得优秀的成绩。”

eva嘟着嘴说,“我没有答应你要做什么听话的孩子。那是你和爸爸背着我做的决定。”

我心里有一些难过,便又加了几分力攥她,脸上还是笑着,“是呀,既然爸爸和妈妈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们就这样做吧。”

eva很生气,堵着气说,“你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

我第一次听她嘴里说出厌恶我的话,心里很是难过,深怕她当真就讨厌我了,攥着她的手竟又加了几分力气。eva吃痛,用力甩了甩手,喊道,“妈妈,你抓痛我了。”

我慌忙松开手,eva也没想到一下泄了力气,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朝马路上跌过去。这是距离学校最近的主干道,虽然摆了好几个缓行限速的标识,但是仍然有不少车子并没有减速通过。我眼看着eva便要朝着一辆白色的小车撞过去。小车的司机也看见了孩子,慌忙地将刹车踩到底。

我整个人朝eva扑了过去,在车辆撞到我们的那个瞬间,我将女儿推开了。尖锐的刹车声在这个忙碌的清晨突兀地响起,光线在我的眼睛里扭转成了奇怪的形状,蜿蜒着没有尽头,像是昨天我给eva做的莫比乌斯环,我又看见eva海军蓝的裙子璇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形,上面有我亲手给她绣的名字。声音也突然离开了我的耳膜,像在另一个宇宙里响起。再下一秒,我重重地落在水泥马路上,砸出了嗡的一声巨响。

四周的孩子、家长,还有一些路人几乎都呆住了,充满怜惜的目光迅速落在我的身上,以及eva的身上。

这几秒钟的时间几乎凝滞了,eva哇地一声大哭将我从迷蒙与混沌中唤醒,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新换的风衣沾上了许多尘土,还有些地方有了一些破损与划伤,我的腿……我愣了半秒钟,急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长长的裙摆遮住了我的腿,我抬头看到那位年轻的司机,满脸惊恐地朝我走过来,“女……女士,你,你没事吧。我……我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来。那个,你上车,我我我送你去医院。”他紧张得舌头结结巴巴,几乎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eva像一只惊恐的小老鼠,乌黑亮圆的一双眼睛写满了害怕,她扑进我的怀里,抱住了我的大腿,“妈妈,妈妈。”她叫个不停,我只好将她也一并裹进了长长的风衣里。

“我没事,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在马路边玩耍。要注意车辆、注意安全,对不对?”我的声音听上去也并没有很虚弱,只是稍稍有些勉强。

eva拼命点头。那司机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女士,我送你去医院吧,做个全面的检查,有什么问题该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不赖,这样你放心、我也放心。”

我看着他的车停在路上,已经引起了更严重的堵塞,只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事。有点擦伤,回去自己涂个药就好了。不耽误时间了,你快把车挪走吧。”

那司机还是不敢,看了一眼我摔倒的地面,倒确实没什么血迹,但他还在坚持,“不不,你刚才人都飞出去了,我的车头也凹进去了这么大一块,怎么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的。我们还是去医院,省得以后说不清。”

事故是在eyer学校门口发生的,几分钟的时间内,学校老师闻讯也出来几个看明情况,我见eva的班主任陈老师也在其中,倒也安心了下来,急忙将eva交到她手里。陈老师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我衣着狼狈,便有些同情地问:“eva妈妈,你怎么样,需不需要让校医陪你一起去医院。”

我尽可能灿烂地一笑,冲着陈老师,“不用了,我真的挺好的,没事。您快带孩子进去上课吧,我还得敢去跟客户开会呢。”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张名片出来,交给那司机,“快把车移开吧。我是一个律师,不会瞎来的。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这里路口都有监控,我们谁都跑不掉。你先去修车吧,我没有问题,真有问题会去医院的,放心吧。”说话间,我又将那件长长的风衣拢了拢。

司机还有些懵圈,可见我一再坚持,后面被堵的车队也在不停催促,只好匆匆给我留了个联系方式,便开车离去了。陈老师心里见我似乎真的没事,叮嘱几句之后,便领着eva走回学校。

我笑着看周边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凉凉的晨风吹拂过我耳边的发丝,我伸手将头发束在了脑后,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应当是十分令人舒爽的感觉。可是我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赶忙快走了几步。终于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一把拉开车门,整个人跌了进去。

躲在车里,我慢慢地掀起长裙,有少量红色的液体已经糊住了我的小腿和靴痛。用力拉下靴子的拉链,露出了腿部的肌肤。方才短短一瞬之间,我看得不大清楚,如今我又有些不敢看,迅速闭上双眼,却又咬着牙勉强自己睁开。摊在我眼前的,是一整块裂开的肌肤,由于受到撞击,往里凹进去了一大块,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而淡黄色的肌肤里面,密密麻麻是红蓝交错的电线,还有泛着金属色泽的胫骨。<

我伸手去摸,没有痛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感觉。

世界在我眼睛里变换了形状,变成许多扭曲的光线,蜿蜒出无状的色块。我用尚好的那条腿踩着油门,回到山语海居,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

家里没有人,宽敞明亮的房间充满了静谧的味道,空气里漂浮了许多折射着光点的灰尘,像宇宙中星辰的模样。我撞开了这份宁静,就如我刚刚撞开的秘密一般。

我跑进卧室,大口大口地呼吸,我不知道这个动作能不能给我提供大量的氧气,让我心情平静。一旁的化妆镜里照出我完美的容颜,吹弹可破的肌肤,半丝皱纹也没有,明明已经三十好几的岁数,看上去却只像二十出头。我从不长痘、不长闭口、不长黑头,甚至连出汗都没有,夏天晒太阳不会变黑、秋日干燥不会起皮,我原先真以为自己是天生丽质,而今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缘由。

我用右手摸着自己的脸,阳光落在上面,勾勒出清晰的线条,手指接触的地方会留下浅浅一湾影子。我左手拉开化妆台的抽屉,摸出了之前王悦来我房里留下的那把手术刀。刀锋极薄,一看就知道锋利异常。我盯着刀刃看了一会,拿起它沿着自己的眉心轻轻切了下去。

果然不会疼,只有一点点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但很快就流完了。刀刃沿着我半边脸的轮廓慢慢游走,当起点与终点汇合时,我抬抬了手指,半张脸皮直直揭了下来,与被折断的腿一样,里面是无数纵横交错的电线,以及按照头骨位置放置的金属支架。

我看着镜子里狰狞恐怖的脸,嘴角一勾,竟哈哈地笑了出来。原来当真是我,eva笔下的半脸怪不是别人,就是我。

我,居然是个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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