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定制良妻 » 第28章

第28章(1 / 1)

关了电话之后,我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我裹了一床毛毯,坐在客厅老老实实地等王卓回家。他公司距离山语海居开车需要28分钟,今晚雨大,即便我迫切地想见到他,却又在心里默念希望他能注意安全,不要开快车。半小时后,开门声响起,我再也顾不上别的,飞一样地扑腾进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有节奏的心跳,我的心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他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我们还在冷战的状态里,手臂微微将我隔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有些心冷,只觉得近在眼前的他似乎离我仍有遥遥的距离。

“对不起,我刚才实在是太害怕了,下这么大的雨还让你开车回来。”冷静下来的我开口先道歉。

王卓凝视了我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少许的温度,不冷也不热。良久之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滑稽的感觉,“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怕鬼。其实……即便有鬼,也不能拿你怎样的。”

我更加不好意思,两支手指相互纠缠,歉然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但心里明明就是知道,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恐惧感觉来临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所有的思路被堵死了,头顶上有一股不可估量的未知力量压迫了过来。”

他看着我,脸上有一丝恍然的神情,一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思考着说,“这样看来大概是看了太多聊斋的电影,把这鬼神的设定当了真。”

我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梦见晏晶晶,我此前应该没有见过她的。为什么可以清晰地梦见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她出现在我梦里,不对,应该是我在梦里变成了她,跟她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天空,照亮了王卓脸上凌厉的眼神,我心中的疑惑更盛,又问了一句,“我没有见过晏晶晶,对不对?你与安峰之间,究竟是什么仇冤?”<

王卓沉默了一会,并没有回答,反而问我,“你究竟梦见了什么?你在梦里是怎么变成晏晶晶的?”

我明白这是他逃避问题的方法,便摇摇头,再次提出了我的问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与安峰的过节,你永远不跟我说,我再继续猜下去,就要夜夜不得安宁了。”

王卓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随手倒掉了杯里的凉白开,又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左右乱撞,他浅尝一口,眼皮微微下垂,并没有看着我,说道,“其实你应该算见过晏晶晶,准确来说,你见过她的人偶模型。那是悦悦唯一做的拟人模型。”

我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他说的话,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过去好多年了,你那时候正怀着eva,心思都在孩子上,不记得也正常。”

“悦悦从来不做仿人的模型,她说过太逼真的假人,瘆得慌。为什么偏偏会做晏晶晶的模型?”我追着问。

王卓又喝了一口酒,说,“因为是我逼他的。我那时候刚下海,做了一个智能机械臂的项目,到处求人投资我的项目,到处碰壁。有人介绍了安峰与我认识,那时候的安峰还在做风投。我拼命巴结他,他与我周旋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悦悦的手艺精湛。就提出他妻子一直沉浸在父母离世的悲痛中,他想给妻子定制一比一的人偶,当作生日惊喜礼物。可是蜡像馆的人像一眼假,没意思。如果悦悦能在十天之内做出妻子的人偶来,他便考虑投资我的项目。”王卓猛地惯了一口酒,强烈的刺激让他眉头紧紧锁起,缓了一刻才继续往下说,“我那时候太缺钱了,就说动了悦悦按照安峰提供的照片和尺寸开始做。一周后,模型完工,交给了安峰。三天后,晏晶晶在动物园出了事,意外身亡。安峰后来跟我说,他还没来得及将礼物送给晏晶晶就发生了这件事,他索性就将那模型一并烧了,当作给妻子陪葬。悦悦对这件事一直心里膈应得很,我们从此也有默契,都不再提这件事。”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所以,你应该那个时候见过晏晶晶的照片,也应该见过完工后的模型。这件事就不太好,后来自己也就忘记了。”

我盯着王卓,认真思考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的情况在现实中极有可能发生,我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一大块的疑问挥之不去,“王卓,我从来不忘事,今天发生的每一秒、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变成画面、变成声音,被我牢牢存储在大脑里,无论过多久,我都能完整地回忆起来。可是,对于之前的许多事,就在藏在迷雾中一样,只有零散的片段。无论我怎么去想,也不能将它们拼凑完整。”

王卓看着我,定定地说:“这很正常,无论记忆力再好,时间久了,我们总是会忘记一些事情。而被记住的那一小部分,就会变成迷雾中的一点零星片爪。”

“可是我的梦里,每一帧都特别真实。”我说道。

王卓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又闷了半口酒进去,定定地说,“说说你的梦。”

我不食言,即便不能全信他给的解释,但还是向他描述了方才自己的可怕梦境。他的手指轻轻在杯外壁上摸索,“你经常做梦么?”

“几乎没有。这是第二次,还有一次,是梦见自己在照镜子,镜子里也是晏晶晶的模样。”我说到。

王卓的动作微微一颤,他低头思考了一刻,很快冷静下来,反而笑着问我:“你对晏晶晶究竟有什么样的心结?”

我盯着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带eva去晏晶晶的墓地祭拜呢?”

王卓轻笑了一声,不想解释,“不能是一时兴起么?我没有想到你在意这么多事。”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十分不满,又转身快步从衣柜里拎出了那条被eva画入画中的吊带长裙,又问,“那你再告诉我,这条裙子,除了我,还有谁穿过?”

王卓抬眼看了一下那裙子,不解地问:“你的裙子为什么会给别人穿?”

听他这样说,我又转身从杂物间里找出了eva在刘太太家画的那副半脸怪的画像,指着问他,“那你知道这个半脸的怪物是谁么?eva不止一次画过她。还告诉我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曾经以为她画的是悦悦,可惜不是。这是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穿着我的睡裙的女人,她又是谁?”

这个家里,似乎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不确定是鬼魂作怪,还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隐情。但我就是觉得王卓肯定知道答案。

但王卓似乎并不想向我解释我捕风捉影的猜测。他被我的语气震惊住,眼睛在看到画的那一刻发胀得通红,他看着我,目光里是冰冷的怒气,“eva为什么会画这个样子的画?不止一次?还有一次是在eyer对吧?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还有多少关于eva的事情瞒着我没有说?”屋外又有闪电劈过,恰到时机地将我们两人紧张的气氛照得透亮。这原本是我在追着他问,可现在却被他反过来质问上了。他似乎还有余怒,白天的争吵时未说尽的话,现在一股脑地又冒了出来。“eva好端端的一个小孩,这半年来,不是翘课逃学,就是画个妖怪当朋友。你居然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味地包庇纵容她,你一定要毁了她才甘心么。”他还是怕吵醒eva,即便怒气到了现在,有尽量抑着音量,沉闷地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胸口硬憋出来的。

我也生气,瞪着他说,“你为什么只要在外头听到别人说一点eva的不好,回来就要找我追责?责备我不像个妈妈。你这样的行事作派如何又像个爸爸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有三百天都要加班。回到家里也只是象征性地听个每日汇报,赞扬两句、或者点评两句。你以为你在掌控全局,其实对于eva的成长,你根本就是一个局外人。你不知道eva最近喜欢吃白松露雪糕哦、你不知道她吃东西前先要闻一闻食物的味道,她的喜好、她的厌恶,她生活里的小细节你通通错过了。因为你觉得这些不重要,你只要对她人生的大方向负责,对她未来的生活负责就够了。可是王卓,我告诉你这远远不够。对孩子不是定期考核成绩,不需要kpi来定性他们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与他们朝朝暮暮的相处带来的一点点高兴、一点点失望,在我看了远比你说的稳妥未来更重要。”我可能是被他气糊涂了,竟然忘记了刨根挖底地询问晏晶晶和半脸怪的问题,更像是赌气与他将白天没吵完的架又争了个半场。这么一来,倒有个好处,什么闹鬼、什么梦魇、什么恐惧通通不见了,我眼下只想好好地跟这个刚愎自大的父亲把道理说清楚。“还有eyer,大家都说这是一所好学校,费尽了力气也要将孩子送去读书。可是评判一所学校好不好的标准究竟该是什么?难道是好看的数据么?还是无所不用其极让学龄前的孩子就上各种各样的课程?在我看来,eyer做得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依靠学校背后的资本集团,成功地垄断了家长对于孩子成功的定义。”

又是一阵暴雨惊雷闪过,带着水汽的风从窗缝里阵阵袭来,灯下的王卓竟不可思议地流露出一抹疲惫不堪的神态。我的心口像是被抽了一把似的,又觉得三十几岁的他疲惫至此,又怪可怜的。

我不再说话,有轰隆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人心底嗡嗡发麻。雷声之后,一声轻柔的童声怯怯响起,“妈妈。爸爸。”eva一身睡袍散着头发出现在卧室门口。

我们同时扭头去看她,“eva你怎么起来了?”我动作更快,询问间,已经走了过去,将她抱起。

“被雷吵醒了。好吵。”eva揉着眼睛,睡意依旧朦胧。小脑袋撑不住,直直往我肩膀上靠去。可是被惊醒的她却不那么容易再次入睡,左右更换了好几次姿势,始终无法睡着。

“睡吧。妈妈陪你。”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面说着,抱着eva转过身去。大半夜里,我也无心再与王卓争吵什么,或许我们都需要多冷静一下。

一双胳膊从我身后搂了过来,将我和eva同时搂进怀里。他的怀里有独特的温暖,是这个阴森冰冷冬夜里的唯一依靠。他呼出的气息带着浅浅的无奈,却又那么慰藉人心。我低垂着头,不敢回头看他。eva像是感应到了父母都在身边,脑袋歪在我肩头,早已沉沉睡去。

我不再说话,幽深的夜朝我们一家三口扑了过来。我或者是真的永远没办法对王卓生气,即便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底却是柔软得不堪一触的脆弱。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