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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1)

刘先生与刘太太的婚姻像一副随处可见的婚姻模板,里面充满了富一代与结发妻之间的矛盾与欢欣:结婚多年,丈夫一直打拼赚钱,事业发展得很好。在丈夫身上,由于有了财富的加持,年纪的增长完全不成为劣势,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外头谈情说爱,肉体与感情双丰收。而另一边,由于最初时两人的分工,妻子选择在家,养育孩子,照顾双亲,活得与百年前深宅主妇毫无二致。孩子大了,读书离家,妻子便如一根枯萎的藤,干瘦的枝丫往空中伸展,却无可着力之处,一时间茫茫然不知自己这半生意义在哪里。<

刘太太原本过得自得其乐,对丈夫的花心胡来早已习惯,心思全花在自己保养享乐与儿子刘凡身上。刘凡今年十九岁,去年有了大半年时间在国内读语言,认识一个姓周的女同学。小周同学很有心计,不仅迅速占据了刘凡女朋友的身份,还通过刘凡认识了刘先生。几个月后,刘凡出国,很自然地与小周分手。小周则又迅速与刘先生搞在一起,成为他养在外面的小红颜。这桩丑闻很快在刘凡朋友圈里流传,沦为了朋友们笑料。

刘太太知道后,当然怒不可遏,请了个小律师上门威胁小周,说是要追讨回刘先生赠与她的所有礼物。小周哭得梨花带雨般又找到刘先生。刘先生心疼得很,又回来与刘太太吵架,整件事情不仅俗套而且狗血。刘先生想的是这不过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争吵,却没有想到两人在争吵中说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刘太太。

刘太太逆光坐在窗前,她的脸看起来仍然非常年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身材保养得好,即便是在搬家整理这样的时候,仍然穿着一套得体的浅青色套装,耳垂上带着一对白玉耳坠,看上去既庄重又得体,与她迸出的怒火形成了强烈对比,“这种争吵我都不记得吵过多少次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他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太多人爱嚼舌根子,胡乱造谣生事,脑子不清楚的才会信他们说的。小周比凡凡还小,我至于动这种龌龊心思嘛。我听到他这样说话就来气,将凡凡朋友写给他的邮件拍在老刘面前,念给他听,让他知道这个小周是怎样吃喝享乐、关系混乱,压根就是一个bitch。”刘太太咬着牙说了这句话,着重咬字在了最后这个单词上。我觉得有些奇怪,看向刘太太,果然她怒气愈盛,“我说完这句话,你知道老刘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什么beach,这个词念bitch,你拖这么长的音干什么,他是海滩啊。”

刘太太学刘先生说话,学得惟妙惟肖,语气中的轻蔑、不屑溢于言表。我盯着刘太太,她脸上有两行泪潸然滑落,“是因为这句话,要离婚了。”我说道。

“是,他凭什么这样看不起我。我英文不好又没伤害谁,他花天酒地连累一家人没脸,到头来他竟然还在笑我发音不够标准,这是什么道理,这还有道理嘛。我在家照顾小的、照顾老的,我也算是在我们分工的岗位上尽职尽责了吧,我就不配得到他哪怕是一丁点的尊重么?”刘太太很生气,也很决绝地说。

我看着她,心里琢磨了一番,说起来这事也挺可悲的,刘太太已经放弃了忠诚的要求,只希望能够得到丈夫的尊重。可是,二十多年,刘先生在外创业厮杀,经过了多少明刀暗枪、多少阳谋阴谋的,早就习惯了按照狼的生存方式去达到目的。反观刘太太,二十多年虽然不能说不辛苦,但她的生活环境是被保护起来的小宇宙,没有那么多的风险、没有那么多命悬一线的时刻,她早就被养成了温顺、没有杀性的绵羊。现在一只羊要求狼要尊重自己,狼又如何做得到?

见我一直没说话,刘太太自己接着往下说,“我是想离婚,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找来那个小律师做个咨询,没想到尤律师直接来了。我与他之前也算认识,但不熟,这段时间他一直陪着我,也是他告诉我,老刘的一切都是婚后财产,车子、房子、公司股权什么的,我就该一刀劈下直接拿走一半才算公平。”

我看着刘太太,她紧闭着双眼,眼睑在微微的颤动。我将手覆在她的手掌上,温和地问:“你在恨刘先生?”

“对,我恨他。我恨他这么能干、这么成功,但凡他当年生意差一点,养不起这个家的话,我说不定也能有机会去上个班,挣点自己的事业。”刘太太咬着牙,眼眶红彤彤地看着我,又继续说道,“说不定我就去了一家外企,我的英语说不定比他还好。其实,他有什么资格来笑我,我叫胡南嘉,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把我的名字喊成福兰嘉,我也从来没有笑过他呀。”

她这么一说,这件原本有些悲惨的事忽然就被蒙上了一层荒诞的色彩

。刘先生这份少说数十亿规模的家业,生生就被自己一句话给推到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我无法说这究竟算是有趣,还是悲伤,或者更该用大家喜欢的一个词来形容,这就是宿命。

我缓缓端起茶杯,清爽干净的白瓷衬着殷红的花果茶汤,散出浅浅的香气。我琢磨了一会,又问:“那现在都是尤律师在帮你处理这些事情?”

“是的,他跟我说了,一定会让我拿到一半的财产。”刘太太说道。

刘太太叹了一口气,苦涩地说,“想想这么多年,我的委屈,现在总算是能还报给他了。”

我听她说的伤感,但这话落在我耳中,却又觉得这么多年,她也算是养尊处优了,受得这些委屈这些闲气,也是有自己的默许和纵容,倒说不上有多少不公在里头。二十多年的时间,从来也未提过要什么尊严和自我价值。如今一个没谈妥,直接站起来就掀了饭桌,定要别人瞧见她的辛苦和不容易。这里头自然有刘先生的狂妄傲慢、有刘太太的浅薄任性,但我猜测恐怕同样也少不了尤陈李在旁的煽风点火。

我细细琢磨,若当真是这样的话,眼下的形势怕是无论怎么劝说她都听不进去。一个四处讨要别人尊重的人,心里最在乎的便是那一点自我感觉。卧室的窗帘用的是金线重工刺绣,金灿灿的底布上又用色彩更加浓郁的彩线秀出了春日的千花百草与野蜂山蝶,外头的阳光落在扇面,搅得人视线里尽是细细碎碎的光点跳跃。我忽地有了一个想法,便笑着说,“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也想出去做点事,把律师这个职业再捡起来么?”

刘太太见我开始说自己的事,便也抿了一口茶,笑道:“记得,挺好的事,年纪轻轻的,早该多为自己打算些。省得到了我这个年纪,处处被动。”

我点点头,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说是这样,可真的做起来才知道是异常的艰难。我一向觉得自己还不错,在学校里的成绩一向也是拔尖的。后来出来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在当时也算是那一批新律师中的佼佼者。如果不是因为结婚、生孩子中断了,现在大概率也该是个大所的合伙人律师了吧。”

她笑看我一眼,说,“这个我完全相信,小唯你算是我身边最聪明的人了,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

她既然这样说,我正好愁眉苦脸地叹道:“我是有信心,可是旁人见我在家赋闲了这么几年,只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愚昧主妇,都不放心把案子交给我来做。我有心想加入的律所就更是不客气,提出了相当苛刻的条件,说是如果我要去上班,那在找到案源之前,必须全包了所里所有文件打印复印的工作。真的是比刚毕业的实习生还不如。”这也不算是完全骗她,这段时间我确实跟几个心仪的律所谈了谈,有彼此契合的,也有左右瞧不上我的。

刘太太听我这样说,立刻有些抱不平,“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你上次还对尤律那么不客气。这样,我来做个东,再约你们一起吃个饭,你就去尤律师的律所上班,他一定不会亏待你。”

我笑着摇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求这个,但我想争取的是,我来做你的离婚代理律师吧。尤律师肯定不如我。”

刘太太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笑道:“这么大口气,人家尤律师怎么就不如你了?”

我一脸笃定地说,“那我要是说明白了,你可得答应把这事交给我。”我隐约觉得自己这讨价还价的口气与eva很有几分相似。

刘太太也笑着说:“行啊,那你说说,看你怎么说动我。”

我一字一字地说:“很简单,我不仅可以帮你拿到一半的钱,还可以拿到超过一半的公司股权,以及未来十年刘先生没日没夜的劳动。”

刘太太看着我,满眼都是不相信,“这不可能,老刘不知道多宝贝他的公司呢,分走他一半的股权已经跟要了他性命一样,昨天提出宁可多分些钱给我,也希望我不要动他的股权。还怎么还可能多给。”刘太太嘴上是这样说,可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显然是希望我能说出个道理来,让她信服。

我笑着向她解释,“这事不难,我跟你一说你也就明白了。”我将桌上的茶杯推开,用手指沾了些水在桌面上一边画一边解释,“你听说过对赌么?刘先生的公司,他是绝对的大股东,占股56%,公司章程里应当没有对创始人配偶进行股权限制,所以你要求分走一半的股权是有可能获得法院支持的。但同时也要看到一旦你拿走了一半,他便不再能控制住公司,极有可能马上就面临被恶意别人收购。”

这些尤陈李应该早已跟她说过,刘太太如今凭着一口怨气,纵是公司分崩离析了她也不在乎,“这些我知道,房子车子都不大值钱,股权市值差不多有三十几个亿吧。我才不管公司散不散,股权判到手之后,我打个折就给卖了。”<

我想这大约也是尤陈李给她出的主意,于是,我又接着往下说,“股权肯定值钱,但也别抱着野兽冲进瓷器店的想法,砸成了一屋子的破碎,其实谁也不见得能捞到好处。换作我来做,现在就该跟刘先生谈,离婚但不这么着急分家,股权你要拿走48%,只剩下8%给他,由他出任董事总经理,负责公司所有经营事务。而你手里的股权限制售出,且决策权由刘总代为行驶。也就是你不插手任何公司决策,每年只开一次董事会。双方约定,如果前一年业绩能完成五个点的增长,你则赠与他两个点的股权。如果他勤勤恳恳再工作十年,等他六十岁的时候,正好可以把这28%的股权赚回去。”

刘太太双眼都亮了,抓着我的手问,“这,真可以这样么?老刘得气死吧。”

我则继续平静地说,“气死也没办法,要不然他就得选择现在彻底失去公司。刘总一定是个聪明人,不会选错的。”

刘太太再次惊叹,“我喜欢你这个法子,把老刘治得妥妥的。”她有些高兴地又喝了一口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可是这么一来,公司要在他手上继续经营十年,这段时间他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我静静地看着她,笃定地说:“不会。你们结婚二十多年,他从来没在财产上防过你,以后又何必。”

刘太太听我这么说,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有傲然对我说,“那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尤律师那你不用担心,只要能帮我把事情谈妥,代理费少不了你的。”

我玩笑着说:“真高兴我这么快就有一个客户了。”

事情已经谈完,又约定好下一步的工作,我便起身告辞。出门时,在二楼转角位置瞥见大纸箱里凌乱地堆放着一些挂画,我知道刘太太素爱附庸风雅,乱七八糟收了许多不知名画家的画。在一片凌乱中,有一副画瞧着眼熟,我伸手将它抽了出来。仔细一看,竟是eva画的《半脸怪》,只不过这张与她在eyer画的不太一样,这张更大,画出了整个上半身,细细的脖子,穿着一件绿色的半袖居家服,但脸仍然是半张人脸半张鬼怪。

刘太太见我拎出这副画,笑着解释:“这是上次eva来我这里玩,闲着无事便拿纸笔涂出来的。她说这是她的好朋友半脸怪。我觉得她画得真不错,这颜色这笔触,不比那什么毕加索差。就让人装裱起来,打算改天送给你。一来二去地竟然自己也忘了。正好你今天在,就带回去把。”

我的注意力仍然在那画面上,嘴上只好勉强笑着敷衍:“小孩子的涂鸦,也就只有你当回事。”半脸怪看着是有些怪异惊悚,但eva用的颜色却十分明亮,空白处还特意画了一些小花和太阳,我有些费解,“我一直也不大明白,她怎么就创造了半脸这么古怪的形象。”

刘太太笑着看了我一眼,又说:“她小时候你们不就是这样陪她玩的么?”我满脸诧异扭头看她,满脸是不知与茫然。刘太太也有些吃惊我的反应,便又说,“那就是你家请的阿姨?我依稀有点印象。那时候你们刚搬过来,我们也不大熟,有一次我就在我家露台正好看到你家窗户,有个带着半个面具的女人正在哄babyeva。我当时还吓了一跳,后来想想估计是在给孩子讲什么亲子故事吧。”

我有些笑不出来,我家从来没有请过月嫂或是阿姨,带着面具讲故事,我也不曾记得。“应该是小悦吧。”我依旧坚持我的猜测。

刘太太坚定地摇摇头,“不是,那人个头比小悦高,跟你差不多。面具什么样子我就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她穿得那条裙子,浅绿色的,背部设计非常特别,是一整片蕾丝蝴蝶的图案。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想买个同款,到处也没找着。”

不用照镜子我都能知道现在脸上的表情非常不自然了。我将画收好,匆匆告辞,又匆匆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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