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定制良妻 » 第20章

第20章(1 / 1)

动物园的茶座餐厅设计得有童趣、也充满了野趣,靠近着长颈鹿馆,除了卖冷饮餐食,还有大捆的干草和水果。顾客买来便可以隔着栅栏去喂那些温顺可人的长颈鹿。与刘太太一起的男子叫尤陈李,四十不到的年纪,生了一副笑模样,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出手也不小气,一口气给eva买了十个果篮,又十分有耐心地陪她一起去喂长颈鹿。

留得我与刘太太有空能说几句话,我才看了她一眼。刘太太便像应激反应般地说,“你先着急别评价我,老刘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来,他在外头的莺莺燕燕两位数足足有余,私生子怕是都能凑成一只球队了。这些年我可没少受委屈。远的不说,光说上次我们去梁薇的美容院。我做完项目去刷卡,直接显示是白金卡,当时你还以为是梁薇给的优惠。梁薇在旁边也没说破,其实我一看就知道,这之前不知老刘用这张卡给多少个红颜知己买过单了。凭什么就纵得他花心,说什么是成功男士的标配,我还不能有几个蓝颜知已,一起逛逛动物园的么?”刘太太是个急性子,我还什么话都没问呢,她自己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明白。

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吸了一口冰凉凉的饮料。忽地又觉得哪里奇怪,问道:“你有几个蓝颜?”

刘太太啧了一声,瞪我一眼,说:“关你什么事。你也不是个机灵的。要换作梁薇,当场就该装作没看见,哪有你直愣愣地往前凑。”

我笑道:“因为我心虚呀,带孩子逃课出来,一路都害怕遇到熟人,没想到居然还真遇上了一个。”

这样一说,两人间的气氛到算是轻松了一些。刘太太也气得好笑,神色倒不似刚才那般紧绷,只遥遥地看着在喂动物的尤陈李,语意迟迟如海上迷蒙的大雾,“小唯,我想离婚。我其实不是那种可以跟老公各玩各的女人,这段时间我也没多快乐。我就想分了算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离婚是件大事,你要想清楚。”

刘太太惨惨一笑,看着我,又说:“十几年的婚姻,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想不明白,也算不清楚了。我就觉得我每天都是在靠着惯性生活,可是惯性的力可不听你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消失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过不下去了。”

我无奈地说:“是不是自己心思花了,另有所属了?”

刘太太开心得大笑,笑声漾得连四周的花都泛起了涟漪。她一贯是端庄稳重的,也只有在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候,才能让人看见她眼角细密如鱼尾般的皱纹,“是想我说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了。我只是一直都在想,你说我当年要是没跟老刘结婚,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可就不是富太太了,大概率得是一个赚钱养家的打工人,兢兢业业上了三十年班,变成了城市中的小中产,运气好点是个大中产。跟老公一样会因为油盐酱醋吵个不停。不见得比你现在的日子容易。”我这样说,也算是在权威她。

刘太太听到的重点则在,“上了三十年班呀。哎,我这辈子就没上过班。我就特别好奇,每天拎个包出去是干什么的呢,每天都会遇到哪些人,那么多人凑在一起,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还有很多陌生人。是不是真的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明争暗斗的。”

这大约就是刘太太对于上班的全部想象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也不知道该如何纠正,只好继续认真地解释,“你说的这些都是工作状态下的副产品,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工作的意义在于过程对人的锻炼、在于结果给人的反馈。或者你应该这样想,三十多年的工作,你可能给社会带来什么,给家庭带来什么,给自己又带来什么。”

刘太太的脸皮有些微红,说:“我不知道。我连我能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我能给别人带来什么。但我就是觉得吧,要是我能去上班的话,自己应该会挺满足的。”

她有这样的想法,我倒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个问题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着的。我还想再多问些什么,不过喂动物的果篮已经全空了,尤陈李带着eva走过来,我与刘太太的交谈也只好打住。

“妈妈,长颈鹿们都饱了,但我饿了。我要吃薯条。”eva张牙舞爪地爬上桌子。

我却没有很多心思管孩子,反而很认真地打量尤陈李,确实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有着这个年纪男人独有的魅力,成熟得内敛,含蓄得张扬,一开口说话便字字落在要点上。“刚才都没有认真介绍我自己,王太太您好,我是一名律师。”尤陈李笑着对我说。

我大吃一惊,好巧两个字在心里刚刚蹦出来,旁边的eva则替我说出来,“我妈妈也是律师。”eva得意洋洋地说。

刘太太吃了一惊,“哦?小唯你是做律师的?”

我只好哂笑,“曾经是,干了三年。”

刘太太笑道:“这我真是没想到,算是有缘呀。”她看了尤陈李一眼,又说道,“尤律师可是有名的大状,接手过许多大案,最近在帮我处理家里的一些事情,你看我面子多大。”

尤陈李急忙客气道:“刘太太客气了。”

eva又插嘴说:“我妈妈也是很厉害的女律师。”

这次轮到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对eva说,“谁告诉你的?妈妈不是很厉害的律师,妈妈只是一个小律师。”

eva坦然地说:“是姑姑说的。有一次学校要让我们说爸爸妈妈的职业,我同学的妈妈都只是妈妈,我的妈妈必须是不一样的,我就问了姑姑。她告诉我,lawyer是很厉害的职业。”

我扶额无语。尤陈李则笑着说,“王太太聪明又能干,我都听说很多次了。如果再次执业,一定会非常成功。正好我最近一直在筹备自己的律所,希望王太太有空能过来一起交流交流。”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不是对他说的不感兴趣,只是对他这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可当着刘太太的面,也不好直接就不留面子,便又问道,“尤律师偏重做民事么。”

“其实一直是刑事多一些,不过刑事代理也赚不着什么钱。这些年我开始读经济,看看以后能不能多接一些经济类案件。这次接刘太太的事,其实就算是朋友帮忙,本身也不算复杂,就是经济账算起来费些时间。”他笑着说。

刘太太在他说话时听得极认真,满脸的欣赏,又说,“我听人说,代理刑事案件最难了,就跟拍侦探片一样。有时候尤律师给我讲点细节八卦,我又觉得可比小说和电视剧里演得精彩多了。”

尤陈李跟着笑了笑,他四周看了一圈,当真想起了一个案例,便说道,“在这里,我正好想起了我当年代理的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当时还特别轰动。”

“晏晶晶的案子?”或许是一整天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个事,脱口而出地问。

“是的,我是安先生的代理律师。这事你们都听说过?”尤陈李笑着说。

“这么轰动怎么会不知道,哦,小唯之前还是我告诉她的呢。”刘太太笑着说,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件事情,当时媒体把所有的细节都挖出来细说了一遍,你有没有别人不知道的内部消息?比如,他们两人在车上究竟为什么吵架?行车记录仪有录音么?”

“有录音,全程都有,特别清晰。”尤陈李点点头,笑着说,“但其实两人对话内容也没什么意思,晏晶晶先发的火,指责安先生每次开车都不好好看路,不是急停就是猛起步,害得她撞了好几次玻璃了。诸如之类,很像是老婆在对老公撒娇。所以当天一直是晏晶晶在开车。然后安峰也回了两句吧,但没什么攻击性,大概是你好好看路,不要分神。有什么不满可以回去再说。总共八九句对话,最后大约是晏晶晶嫌安先生态度不够好,一气之下就在猛兽区踩了刹车。因为这些内容,有些知情人在网上胡说,说晏晶晶是现代河东狮。安先生知道后很愤怒,还花了些钱去降热搜,警方也就没有公开这些细节。”

刘太太想了想,皱眉道:“我跟晏晶晶也算认识,她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话都不大想说。居然最后能因为这些琐事吵起来,开门下车去。我才不信呢,两人之前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尤陈李笑意温和地继续说,“确实不少人觉得安先生在其中做了什么,毕竟之后他得到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当时不仅是警方,就连保险公司都出动了不少人来调查这件事。那段时间可把我忙坏了。”他认真回想了一番,又说,“要说完全没疑点,那也不是。尸检的时候其实有不少问题,比如晏晶晶的尸体是在被猛兽撕咬之后,又被海水浸泡了三四天才发现的。那么她是在活着的时候,摔下山崖的呢?还是死了之后,被扔下去的?她的伤太多了,法医做了十几次模拟场景的实验,最终也没有能全部解决矛盾。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晏晶晶体内发现了一只蛆,这只蛆已经完成了十四天的生长期了。你们想象一下,一个死去三四天的人,身上怎么会有十四天的蛆。保险公司当场就炸了,直接冻结了理赔流程。”

我心中一沉,不得不想起当时孙玲珑说的话,或者晏晶晶的死没有这么简单。

刘太太问:“然后呢?这么办?”

尤陈李得意地笑道:“孤证。我当时提出这只蛆只是孤证。尸体已经彻底腐烂,没有办法检测到她的具体死亡时间。那海崖下,不知道有多少动物尸骨,谁能保证这只蛆不是从别的地方爬过来的呢。双方僵了几天,他们确实也没有别的佐证,就只好放弃。”尤陈李见我们有些失望,立刻又说,“你们知道最后保险公司给安先生赔了多少钱么?这可是我去谈下的价格。”

此刻,我已能断定这位尤律师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货,哪有能洋洋得意地泄露客户信息的。我更加担心刘太太被他哄骗了去,便急忙摁住刘太太,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也不敢问。怕尤律师你再说下去,安总起诉你,我们还得去陪审。”

这可谓是一根极硬的钉子了。刘太太冲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尤陈李的目光一下子深邃起来,似有看不透的暗涛涌动,“王太太提醒的是,我这是太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