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南滨大学离家不算近,第二天上午,王卓早早便出发先做准备。我带着eva在家里又磨蹭了半天。等我们到达大学会堂时,已经错过了王卓的开场。我牵着eva猫着腰,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一个空位坐下,eva便按捺不住地指着台上叫道,“爸爸,那是我爸爸。”
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地向周围人说着抱歉。eva却一直还激动,坐在我腿上时,身体依旧不断地往后扭,对我说:“爸爸是一个伟大的人,对不对?你看,他在上面,那么多人来听他讲话,老师说,人们只会听伟大的人讲话。”
我笑了出来,看向台上,王卓今天用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款式很正式,面料却带了点休闲的亚麻质感。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了一条米色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挺拔又高挑,衣冠楚楚,倒确实很有几分青年学者的风度。可是,伟大,这个词太大了,他应该还够不上,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最多应该算是一个在专业领域里做出了一定成绩的人。
这个演讲是一个行业内学术交流活动,面对的是高校学生以及专业人员,内容说得很深。所以对于我来说,绝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听见了、但没听懂的状态。而对于五岁的eva来说,三十分钟后,那股新鲜激动劲一过,她便趴在我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此时已经幸福地打起了小呼噜。纵然如此,王卓在台上的一举一动仍然如磁铁一般吸引着我,他的声音是淡淡的,到尾音的时候会略显沉重。平时听他说话,大多的时候像是一串没有感情的代码,可现在他站在台上,眼睛里闪烁着明亮耀眼的光彩,自信地向所有人讲述着他的技术、他的设想、他以期达到的目的,他好像整个人都站在了阳光里。人,当真会成为自己兴趣领域里的发光体。梁薇如此,王卓也如此。而我,又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eva睡得不大安稳,圆滚滚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段。我急忙将她往上托了托。下一秒,全场热烈的掌声送给了王卓精彩的演讲之后,主持人上台,宣布接下来是自由提问的环节。话筒在人群中传递了一圈,最后落到了一名脸圆圆的男同学手里。这位年轻的幸运儿站起来,太过激动让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偶偶、像,不不,王、王……总!”首先在称呼的问题上,就让他犯了难,这自然引起了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王卓站在讲台上,只是微微一笑,很和蔼地说,“你可以叫我师兄。”
同学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继续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兄,我、我是数学系,不不,我是计算机系研二的学生。我也、也跟您一、一样从小是、是个科幻迷。刚、刚才听了您的演讲,我就想问问一个很弱智的问题,您认为,ai会不会有自我意识?或、或者说我、我们这一代人,ai它、它能不能实现自我意识的突破?因为我看到您给我们展示的大数据处理能力已经到了目前的阶段,看、看上去,突、突破已经是、是概、概率的问题。”他磕磕巴巴说到最后,才算捋顺了舌头,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王卓有些不自然,他轻轻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着打了一个比方,“这确实是一个科幻的问题。大概就像从一万年前抓了一万只猴子回来,问一个古生物学家,你说它们之间会不会出现一只站起来的猴子?”他说道,又继续解释,“……最先进的仿生技术让可以做到使机器人的肌肤带有机理甚至保持36摄氏度的体温,在足够量的大数据环境下,ai的运算能力已经可以处理人类看起来无法看明白的数据。如果从这个层面上,我们确实应该需要担心地球明天会不会被ai统治,但你再往深一层次去看,现阶段的ai只是一个只能从已有数据中去挖掘学习的一串自动化程序。他们会行动、能做决定,可以独立思考问题并制定解决问题的最优方案,这些都是基于人类思维已经告诉了一些结论,但ai们还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成为一种独立文明的思维基础。我再给你们举个例子,比如我们感觉到冷,是因为我们肌肤上成千万上亿的神经元细胞在低气温的情况下收缩,然后传导给大脑,做出寒冷的判断。但现在的技术远远不能做到这个层面,它只能通过探测周遭温度,低于20度,给大脑发个指令,冷了。高于30度,再发个指令,热了。在这样的思维处理模式下,你说我们能不能看到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ai?当然有概率,但这个概率就跟猴子站起来的概率是一样的,微乎其微。在我们在座的所有人有限的生命里来看,这个可能性是无限趋近于零的。”
王卓说的这段话,我倒是听懂了,同时也看到了他说话时异常冰冷的表情。或者,所有人在说到数据、说到科技这一系列严肃问题的时候,表情都会不由自主得冷峻起来,用以提高他们话语的可信度。
另一名女同学获得了提问的机会,她站起来,大大方方地问,“王师兄,您好。我的问题比科幻还更科幻,您认为人类有可能爱上ai么?”场下一阵哄堂大笑,女孩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但依旧是落落大方,继续说,“这有什么好笑的,现在每天晚上我的ai音箱都能陪我聊会天,它能记住我的每个纪念日,还能觉察到我今天的心情好与不好,又有耐心,声音又好听,远比真人男朋友靠谱贴心。我相信很多女孩都会这样的问题吧?”
王卓的目光动了动,以极快的速度朝我的方向扫来,刹那之后又敛起,脸上的神情更加冷峻,“绝对没有可能。ai有可能被赋予情感连接的能力,但人类绝对不可能回报以相同的感情。这是人性决定的。人不可能对非生物体产生感情。”
回答完这个问题,王卓收起了麦,不再回答问题。主持人宣布今天的活动结束,大群学生如流水一般涌到了台上,王卓依旧肃着一张脸,迅速地在他们递过来的各种本子、书籍或是衣服上签字。等了老半天,人群终于散开,eva捧着一束小小的向日葵送给王卓。王卓则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亲她圆乎乎的脸。直到此刻,王卓的表情才终于松动了一些。
教室的后排有个身材高大的小伙一直等着,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上前,走到王卓面前,喊了一声,“哥!”
王卓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小伙,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江禹!天呐,真是你。你怎么二十多岁还能窜个子呢?五年多没见了,帅气多了。”
江禹很高,一条黑色裤子服帖修长,上身则是浅色的t恤,显得清爽又干净。年轻的脸很英俊,眉宇间流淌着一股冷静沉稳的气息,让站在他身边的人莫名会有种安心。“整整五年半,我军校毕业后又去南海历练了一年,前几个月刚调回南滨。现在在市公安局做刑警。”
“人民警察!真不错,有出息。”王卓很高兴,我难得看到他能有高兴成这样的时候。他还指着江禹对eva说,“来,eva,叫小江叔叔,他是警察叔叔呦,是会保护小朋友的警察叔叔。”
eva看了看江禹,丝毫不扭捏,张开了双臂,让江禹把自己抱了过去,接着又问,“你的枪呢?”江禹一愣,eva又用手指比划出了一把枪的形状,“手枪,没有手枪你怎么抓坏蛋呢?”
江禹反应过来,笑着说:“有,但是我今天没带,手枪很危险哦,小朋友怕不怕?”
两人有来有往,说得投缘,王卓急忙给我提醒,“你也认不出来了吧,江禹,从小学开始就跟小悦同班。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也来参加了,那是你第一次喝酒吧,酩酊大醉,把小悦气得要命。后来,他考上了军校,就跟消失了一样,今天突然这么冒出来,要不是我记性好,也认不出了。”
我其实刚才已经认出了江禹,他出现在好多张我与王卓结婚现场的照片里。只不过那时候五官还没长开,眉眼间也远没有现在这般英气逼人。我还依稀记得他与王悦的关系极好,这几年,王悦从来不做人的手办,唯一一次她捏了一半的人脸,便是眼前的这位江禹。
江禹让eva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边说道,“小唯姐好。其实回来之后,一直想去家里找哥和小悦的,但你们搬家了,我也不知道小悦现在情况怎样,瞧见哥你今天有讲座,我先来跟你报到。”
王卓点点头,想了一会说,“走,先找个地方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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