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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2)

吐完了之后的梁薇的脸色很差,苍白的脸透着一股青灰色,她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眸底漆黑,嘴唇苍白得恍若失血。屋外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仿如落在一整块冰雕上,激起了一层冰凉的寒意。我这才想明白,我们刚进门见到的她,应该还是带了点淡妆的。

“都吐光了的话,喝点牛奶,修复一下你的胃黏膜,不然一会可能会胃疼。”我盯着她看。可能是刚才的行为太过粗暴,现在即便很温和地跟她说话,她对我仍然表现出一丝怯怯的惧怕。

只是她也无力反抗,就像对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要求一样,对于我这么一位客人的要求,她也只能乖乖顺从。喝完牛奶,梁薇窝坐在地上,我也陪她盘膝坐了下来。刘太太穿着狭窄的步裙,无法席地,只好拖了张椅子,坐在最靠近我们的地方。

一时间气氛如胶般凝滞,沉默了好一会,我看着梁薇,又直直地问:“你现在正常点了么?待会我跟刘太太走了之后,你还会不会继续寻死?”

刘太太听见我这么问,惊讶地抬起头来看我,只是一时间,她无法判断我跟梁薇之间的关系,只好低着头,佯装喝茶,偷偷打量我们两人的神色。梁薇怔怔地摇头。

“这就好,那我走的时候就先不用把你绑起来了。”我认真地端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认真说。

刘太太噗地一下,将嘴里的一口茶重新吐回了杯子里。梁薇愣住,脸跟着开始泛红,半晌也分辨不出我认认真真说出来的这句话是不是玩笑。

刘太太笑着说,“小唯开玩笑的呢,不过你也是,别做傻事。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呀,咬咬牙,门一关,蒙头睡上个三天五天的,再出来时,谁还记得这事。早就追着下一个八卦去了。”

梁薇木然地点点头,脸上的肌肉用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刚笑出了一半,一股委屈袭来,笑声变成了隐忍着的哭泣,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流了出来。我与刘太太对视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两人分别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梁薇,她的双手用力地托在颧骨的位置上,阻止眼泪继续往下落。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我把事情搞砸了,彻彻底底地砸了。我是所有人嘲笑的对象。她们不是别人,这个圈子里还有我婆婆,我婆婆的姐妹们,还有姑姑、姑姨,一大家子的亲戚,我哪里还有脸活下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减肥失败了,一个连自己身材都控制不了的女人,难怪没有能力帮孩子进eyer。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我只想彻底地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梁薇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今天会来,你们要是不来,我现在应该再也没有烦恼了。”

刘太太见她哭得伤心,也动了恻隐之心,赶紧安慰道:“你这人平时看着挺虎的,怎么能这么脆弱呢。怎么能想着轻生呢,你要是真不在了,你两个孩子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你是个妈妈呀,你也是别人的孩子,你得负责任,不是说不活,就去死的呀。”

刘太太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梁薇,她用手捂着脸,一直在哭。

我盯着梁薇,突然打断刘太太的话,说道,“确实是很糟糕。想给孩子争取学位,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不仅摔了一次马,还被人发现肚皮上有一层肥肉,在全家的社交圈面前丢尽了脸。你说自己没活路了,我相信你。那你就当自己死了吧。”

刘太太被我的话惊住了,想拦,“小唯,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满脸坦然,“不是我要说的,这些是事实,她自己也很清楚,在这个评价体系中,她就算肉体还活着,顶着欧太太名字下面的这个形象却已经被所有人瞧不起。那跟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梁薇也停住了哭泣,愣愣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慢慢地、清晰地说,“可是死了又怎样?你梁薇就不能再活过来么。太太们的评价体系就一定是毫无争议的正确么?为什么一定要去赢得他们的认可?离开了这个,你当真就没有办法呼吸,还是办法谋生了?梁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环境的力量对于个人来说,确实是拥有压倒性优势的。你未必能强迫自己在其中适应得很好,也未必能有与之对抗的力量。可是,你还有一双腿啊,你可以走。可以选择离开。离开这个不适应、不认可自己的环境,主动地让一部分自己死掉。而在另一个环境中,重生、重塑。”

梁薇想了想,脸上有几分不甘心,更有几分不敢相信,“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都生活在这里。我真的可以么?”

她应当是希望能从我嘴里得到一个百分百肯定的回答,用来增加自己的信心。但对于来说,她的信心应该自己去寻找。“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我只是觉得你会比别人更有可能做到,因为你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在那一片领域中,如果你足够努力,应该可以获得足够的能量让自己活成一个发光发热的太阳。常听见别人说,每个人都是多重身份的综合体,各种身份既然可以融合在一个人身上,那你也可以选择让部分生长。你看重自己的事业身份、母亲身份、妻子身份,未必需要看重欧阳家儿媳妇的身份,那就让这个身份慢慢枯萎。只是你需要在别的场域里活得精彩,才对得起这一份的牺牲。”我看着她慢慢地说。<

梁薇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有些豁然开朗,又有一些畏惧,反复颠倒几次,嘴里喃喃地不过就是那么几句,“是啊,我可以试试,我应该可以试试。”

我点点头,表示赞成,“去试试吧,把对生命的尝试放在死亡的前面,或许是我们更应该做的事。”

梁薇不停地点头,刘太太一直没有接话,低着头,像是在仔细琢磨我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无论如何,梁薇总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些时间把该自己需要处理的问题给想清楚。便与刘太太起身告辞。临走前,梁薇叫住我,“明天,或者后天,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我的美容院。我最近引进了一套实验项目,是关于皮肤再生再植的。如果成功了的话,修复深层疤痕,锁定肌肤年龄等一系列问题都可能实现了,很有意思的。”

刘太太听她这样说,也在旁搭话,“这么好,那我岂不是在你这项技术研发前,白白老了。”

梁薇笑着解释,“有机会可以做异体再植,就是我们先培养好结构完美的肌肤胚,在你的脸上慢慢繁殖长大,最终实现全身肌肤的年轻化。不过这个技术目前还在实验阶段,眼下只能做到局部的修复和抗衰。”梁薇在说起自己的项目时,整个精气神都不大一样,原本灰蒙颓废的双眼里立刻闪出了光。

我被她这个神情惊艳到,想了想,又问:“如果是很重的伤痕、多年前的伤痕也可以修复么?”

梁薇一愣,没有把握立刻答应,思索了片刻,说道:“需要具体看一下,总是可以想办法试试的。”

我与她约了个时间,刘太太对美容抗衰也颇有兴趣,便说定那日一同前往。

从梁薇家出来,刘太太一路上唏嘘不止,只叹年轻人还是太过软弱,一点风雨过来,便要轻生了。忽然,她猛地对我说,“我一直在想,小唯你的力气真的很大啊!欧阳太太那么大个人,半个身子都被提起来了,直接拎过去的。而你的胳膊,你的胳膊居然还这么细。”

顺着她的话,我也低头看看了自己的两支胳膊,洁白纤细,一副纤纤弱弱的样子。我只好摇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天生神力吧。”

刘太太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两下嘴角,呵呵道,“这笑话真冷。”走出那金碧辉煌的大楼前厅,她又忍不住回望了几次,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说万一我那天也丢了个大丑,社死了。我还能去哪里重生呢?我这些年,除了买买买,可是什么也不会了。”我刚想回答她,便又听见她恨恨地唾了一口,道,“呸,谁敢让我社死,我先扒了她的皮。”

她说完,我笑了起来,想必这一定是个充满了无奈与无语的笑容。

回到家,王卓竟已早早回来,主动与eva一起在客厅玩乐高积木。王悦仍在自己的房间里,细细的捏塑着她那些模型、塑像。天尚未黑,我穿上围裙便开始给大家准备晚饭。窗外有渐渐向西落去的斜阳,映在窗前的那丛白玉兰树上,像是焚了一树尖尖小小的火焰,夹杂在浓密茂盛的翠叶里,格外醒目。风吹过枝叶,簇然有声,带着轻薄的花香飘进来,孩子与父亲在客厅玩耍打闹,这一副美好的画面竟如一张静止的二维图像,刻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晚饭后,eva去找王悦的房里闹腾。我正好有时间能与王卓聊上一会。

“我发觉人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孙玲珑的婚姻里充满了暴力、欺骗,梁薇的婚姻满满都是为难自己。以爱之名开始美好婚姻之后也会慢慢变糟糕,糟糕之后,又迫使人挣扎、对抗,寻找出路。但其实,婚姻本身仅仅只是一项社会制度,在千万人的生活里变成了千万种模样,有好有坏。”我坐在我常坐的椅子上,与电脑前的王卓恰到好处地保持了半米的距离。

王卓的目光仍然留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便接着说:“所以该不该结婚,结婚好不好,这种问题从来就没有确定的答案。婚姻是两个人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出的一个半私密性结果,外人其实看不到全貌。只能个体去获得独有的体验。”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问,“那我们的婚姻呢,你获得了好的体验么?”

王卓一愣,握鼠标的手不自然地一松,他看着我笑了笑,勉强掩饰住自己脸上的不自然,说道:“我们的婚姻……挺好的,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你看eva长得多好。”

他提到了eva,我的思路也顺其自然地切到了孩子身上,“eva确实很好,充满活力、充满好奇,脑子里藏着成千上万个奇怪的念头和想法,也是她这个阶段孩子的生长特性。”我想起了半脸怪的事,犹豫了一刻,还是决定不告诉王卓,只是问道,“你觉得eyer真的特别适合eva么?”

王卓不解,说:“eyer是最好的学校,还不够好么?”

我想了想又说,“eyer是真正培养社会精英的地方,它对孩子,对家长,对孩子身后携带的社会资源都提出了相当苛刻的要求。我相信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下,一点也不意外能够培养出符合社会期待的完美学生。只是,优秀的代价是极度的现实。为了获得大众评分标准中的高分,是需要牺牲掉许多独特的自我属性。万一eva自己并不想活成一个完美的社会精英呢?”

这应当是我第一次在王卓面前提出了对eyer的质疑,他有些吃惊,思考了半天,眼眸深处弥漫上一层浓厚的黑雾,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eyer是最好的学校,我不知道eva将来会想要什么,只是身为父母,在需要我们负责的时候,我将最好的东西给到她。不一定对,但至少我尽责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来眼下除了eyer,别的堪称优秀的学校,又何尝不是在追赶eyer的道路上呢。大众的追逐,非个体可抗衡,便也只好偃旗息鼓。我又提出,“那我能带eva逃一次课么?她循规蹈矩太久了,明天上午,我想带她翘一次课。”

王卓很吃惊我会这么说,双眼瞪大,几乎不敢相信,“为什么?”

我举起手机屏幕朝向他,画面正是一张深蓝色海报,“明天你在南滨大学有个演讲对么?我想带eva来听。”我笑容满脸地说道。海报的正中间写着几个大字,“ai与我们的距离”,一旁主讲人的头像正是西装革履的王卓。

这一刻,王卓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极了,惊讶、惊讶、高兴、羞涩、尴尬,或许还有些别的,但我也没读出来。王卓企图板起脸严肃地拒绝,“就为了这个理由?”

“这对eva来说是大事,她一直很好奇爸爸不在家里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的?”我笑着解释。

话音刚落,eva如一阵风般从客厅冲进了书房,没有半刻犹豫便跳上了王卓的膝盖,“我要去看爸爸演出。我会给你鼓掌的。”稚嫩的童声里带着十二分的期待。

王卓受不了女儿的哀求,心软了,目光凝在我脸上轻轻掠过,终于还是松了口,说道:“好吧好吧,去吧去吧,仅此一次。不过eva,你要记住,爸爸不反对你探索边界,但是也不能无休止地挑战规则。”

eva欢快地跳起来,吧唧在王卓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爸爸最棒了,爸爸是宇宙无敌的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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