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第二天是家长课程的休息日,不知是不是前一天太过疲劳,我竟史无前例地睡了一个大懒觉。迷迷沉沉,直到日上三竿还未醒来。在睡梦里,那段叮叮玲玲、带着金属质感的音乐声又响了起来。我第一次嫌这声响有些吵闹,只希望它能早点安静。终于等到了音乐声后的那片黑暗,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进入无意识之中。黑暗里透来了一点光,开始是朦胧迷糊,慢慢的,光线变得晦涩而平静,眼前东西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竟是一面大大圆圆的镜子。我往前走了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脸。我冲着她笑了笑,她也对我笑了笑。
“认识一下,我是陈小唯。”我对着她说。
“我姓晏,叫晏晶晶。”镜子里的女人说到。
我陡然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有种发虚的凉意。再看窗外,艳阳蹁跹,时钟已经是上午九点整。门外的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我急忙裹上睡衣走出去,惊讶地发现一脸欢喜的刘太太正在玄关换鞋。王悦见我已经起来,只简单交代了一句,说王卓送eva上课去了。说完,她也没再多寒暄,径自回到自己房里。
刘太太看着王悦离开的背景,低声说:“你这小姑子要是一直这性子,以后嫁人到了婆家可麻烦。”
我没接她的话,心神不宁地去冰箱到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小口,脑子里还在琢磨方才做梦的事。浑然没注意到刘太太正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我,“你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做梦了?”刘太太问。
“嗯?对,我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我迟迟回答。
刘太太听我这么一说,急忙用手沾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十字,又在十字的外面画上了一个圈,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破梦破梦,噩梦化祥”,接着又放心地说,“这样就不怕了,放心吧,不会成真的。”
我完全不理解她这一举动的意义,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刘太太见状,也是满脸的问号,“你没听过?这是解除噩梦的咒语,从小家长都教孩子念的。”
我摇摇头,仔细想了想,又说,“我没有做过梦,什么梦也没做过。这是第一次,很奇怪的感觉。”我确实没想明白,形成梦的理论有很多,但我认为在任何一种理论中,梦的形成都应该都是基于人已有的认知。可是晏晶晶,我不认识她,几乎没有交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甚至在镜子里,让我看清楚了她的脸。
刘太太对我的想法浑然不觉,只继续在那惊叹,“呦,那你的睡眠质量真的是很好呀,啧啧,难怪皮肤这么好。都说睡美人,睡美人,果然美人都是靠睡出来的。”
我浅浅一笑,继续低头喝水,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刘太太此时终于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神秘兮兮地问:“我听说昨天欧阳太太出事了,这次丢脸可丢大了。”
我看了一眼刘太太,心想她的消息还真快,不知道是因为她格外针对梁薇,还是太太圈里的八卦囊括所有人的生活细节。“只是低血糖昏倒,从马上摔下来,我昨天也在现场,她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我尽量平静地解释昨天的事。
刘太太的眼睛瞪得浑圆,笑道:“什么从马上摔下来呀,是她摔下来被抢救的时候,被人拍了照片,肚皮上那么大一块橘皮组织给拍得清清楚楚。今天在太太圈里都传开了,太好笑了,她自己还是开美容院的呢,身材管理这么差。”
我脑子嗡地一下,对刘太太所说的内容毫不知情。刘太太嗔怪我,一面点开手里几个太太群,将几张照片展示给我看。照片确实是在eyer的马场急救室拍摄的,梁薇还处于昏迷中,急救人员没有太留意,将她上衣下摆轻轻蹭起了一角,露出了衣服下面的肌肤。我将照片放开了数倍,像素几乎要出现马赛克的情形下,终于看清楚了,那小块肌肤确实呈现出橘皮组织的样子。
我将手机还给刘太太,无奈地说:“这不算什么吧,小题大作了。”
刘太太认真地说:“这可不是小题大作,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事故了。你说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呀,肯定是因为她胖过呀,为什么会胖?放松了对自己要求呗。多简单的推理。一个对自己没要求的女人,是不配在太太圈里活着的。”
我一时间哑然,斟酌片刻,抬头问道,“要不我们去看看欧阳太太,你知道她家在哪里么?她现在应该会很难受,我们至少可以安慰她几句。”
刘太太见我这样提议,心里看热闹的念头便又多涨了几分。她自然是知道欧阳家的地址,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着玩的,从前的串门也少不了。我也不想计较她的初衷,只想着得去瞧梁薇一眼这才能放心。
梁薇家住在市中心,是一栋地标性高级公寓的顶楼。联系上管家,将我们带进电梯,45秒后到达顶层。家里只有梁薇和一个保姆,宽敞的玄关里堆满了水果礼盒,走进了便能透过封装的塑料纸看见里面放满了又大又圆的橘红色橙子。我愣了一秒,跟在后面的刘太太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来。
保姆将那些篮子往墙角踢了踢,有些尴尬地低声解释:“一大早就有人送橘子过来,小太太很不高兴,让我都拿去丢了。我还来不及整理,又送了一批上来。”
刘太太捂着嘴想笑,但又觉得这样实在有些缺德,便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太缺德了,不过也别扔呀,都剥了皮,果肉做成橘子酱,果皮晒成陈皮,全都给她们送回去。这年头,有来有往,谁怕谁呢。”
保姆不敢吱声,我觉得刘太太这个虽然嘴巴坏,但心地其实挺不错的。
走进房间,一派的富丽堂皇,轻薄的纱帘挡在落地窗前,将阳光过滤之后,光纤不再有直射的嚣张,变成了柔柔的白光弥漫在房间里。这里的家具大多是木质的,泛着浅浅的钝光,优雅而沉静。混着一些似有似无的香薰,难免让人觉得有几分闷气。梁薇只穿了一套休闲的套装,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并没有憔悴得吓人,不过难免有些恍惚和焦虑。大白日的,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鲜红色颜色靠近她苍白的唇,反而多了几分艳丽。<
“你也要来看我笑话么?”梁薇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来,瞧这样子,想必已经喝了不少,她盯着我问。这直白伤心的态度,让不明事情的刘太太都有几分惊讶。
“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地方。”我也直视着她,平静地说。
梁薇放下了防备,浅浅地笑了笑,请我们坐下,接着她又问,“你们要喝点什么么?茶还是果汁?”
刘太太要了些热茶,我的目光则一直盯着她的手,她一直在晃那个酒杯,一圈两圈,动作带动着里面的液体打着旋儿。
刘太太见梁薇状态不大好,倒也没有那落井下石的心,只说,“其实你不用管她们的,这帮人就是闲得慌。那个曹太太,去年在外头认识了一个小白脸,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回家闹了好几轮离婚。后来发现,人家图的还是她的钱。灰溜溜地在家呆了小半年才敢出来见人。还有郭太太,天天说自己天生的超模身材,秀场都拉着她去帮忙走秀。结果怎样,上个月,刚爆出来的青春期的时候体重120斤,跟猪有什么区别。”刘太太斯斯文文地喝了一口茶水,也不知道她是真心想要安慰梁薇,还是故意想把别人的糗事拿出来再说笑一遍,反正她一落座便自顾自地白话了一通。接着又笑着安慰,道,“别放在心上,都是几十岁的人,谁还没点黑历史呢。在别人嘴头也就是热闹两天的事,过了也就过去了。”
梁薇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冷冷地听着刘太太说话,离我们远远的,阳光落在她身后,空气中弥漫着晦暗不明的气息。梁薇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对刘太太“好意”的回应,也像在表达她对这个乏味的话题缺少兴趣。
“你之前跟我提过,可以去你的美容院坐坐聊聊。今天有空,我能去看看么?”我逼着她的眼睛问。
梁薇神色微微一动,睫毛朝下极快地阖上,又重新睁开,这短短的一瞬犹豫之后,她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淡漠的笑,“改天吧。昨天我太累了,睡了一觉都没恢复。改天我再约你。”说完,她用手指支撑着太阳穴,做出一副困乏无比的模样,暗含了送客的意味。
刘太太暗自牵了牵我的袖子,眼色询问要不要先走。我没理会她,径自站了起来,走到梁薇面前,盯着她手里的酒杯,直直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梁薇有些惊讶,闪躲的眼神,连说话都有几分结巴,“gledfiddich,08年的,随便喝点解解乏。”她说完,仰头就要再喝,我伸出手拦着她,一把将杯子拿走。
刘太太也惊得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接过我递给她的杯子,深闻了一下,大约是除了酒精别的味道也没闻出来,又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温和了,凶巴巴地对着梁薇再问了一遍,“你加了什么在里面?”
梁薇显然是被我吓坏了,一时间什么话也不肯说。我用手捏住她两侧的腮,将她的嘴捏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再问,“加了什么?”
梁薇彻底吓坏了,艰难地吞吞吐吐说,“佐、佐匹克隆,大半瓶。”
那还好,安眠药混酒,她不想活了。我心里暗想到,没有片刻犹豫,手松开她的脸,又迅速扣在她的胳膊上,如拖着一只布娃娃般将她拉进了卫生间。而另一只手则在经过水吧台的时候,顺便拿了大壶冷水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顿或拖泥带水。
刘太太在原地愣了半分钟,等她反应过来,赶到卫生间时,我已经将那一大壶凉水全部灌进了梁薇的嘴里。她趴在马桶上,几乎整个头都埋了进去,光是听那一阵阵传出的呕吐声,也能猜到马桶内必定是一片狼藉。
“去冰箱看看有没有牛奶,等她吐完了,喝一点补充体力。”我站在那里,毫不犹豫地对刘太太说道。
刘太太刚见识过我那杀伐决断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迟疑,急忙去冰箱寻来了牛奶,倒了大半杯。又嫌牛奶太冰,放在微波炉里叮了半分钟。
等她准备好这些,梁薇已经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得精光,我将她扶到水池旁,简单清洗了一下脸和脖子,便又搀扶着她慢慢了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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