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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永远在我身边(1 / 2)

“怎么会?”贝丹宁笑了一下,停驻在空中的手终于落地,“洛杉矶也有不错的中餐,阿兮想吃的话,不会亏待自己。”

如果说姚雪澄的笑只是不自然的话,贝丹宁的笑可以说是难看了,让人一看就想到心虚二字。

不是谁都能像金枕流那样,把所有情绪化解消散在美丽笑容里,只留下看透世事的超然和疏离。那是这位演员的独门秘技。

太拙劣了,姚雪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被背叛的怒意,可他不是邝兮,他愤怒什么,何来这么浓厚的情绪?

他回想自己目睹这二人的桩桩件件,渐渐明白自己替邝兮发怒的原因。他本以为他们再吵再闹,总归是彼此在意,不可分割的,在不知不觉间,姚雪澄忍不住为他们摇旗呐喊,比他们本身更相信“永远”这两个字。

可现在贝丹宁却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那个藏在这间公寓里的幽灵,恐怕就是安东尼。

姚雪澄自嘲地想,原来他是贝丹宁和邝兮的cp粉,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自己却已经替他们想好了相伴的一生。

他不是当事人,不能怪贝丹宁什么,但那顿晚餐还是吃得敷衍潦草,席上姚雪澄问贝丹宁和邝兮最近是否还有联络,贝丹宁打哈哈说忙着赶稿,赶得昏天暗地,别说联系朋友,自己都没个人样。

看着贝丹宁清光的下颌,打满发蜡的时兴发型,和往日胡子拉碴的阴郁形象大相径庭,姚雪澄不再言语。

贝丹宁不再是那个骂洋人恨白鬼的穷医生了,他有他的青云路,唐人街的老朋友或者说一夜情人,抛在脑后太常见了。

姚雪澄只是很想念那个为了邝兮的枪伤,四处奔走、焦头烂额的贝丹宁。才几个月,竟然已经有了沧海桑田的感觉。

吃完饭,他们离开贝丹宁的公寓,走在第五大道上,仰望纽约的摩天大楼,姚雪澄被那惊人的高度扼住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来,明明百年后他见过更高的楼,此时他却觉得眩晕,求救般喃喃:“好高啊……比洛杉矶的楼高多了。”

“高吗?”金枕流伸手兜住姚雪澄的后脑,轻轻往前一拨,“不看就不高了。”

姚雪澄的视线被这一手拨回地面,他盯着脚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纽约,还是洛杉矶好。”

纽约太大,太现代了,这里每天都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造房噪音,万丈高楼互相较量似的争先拔地而起,遮天蔽日,楼底人们行色匆匆,为一点工资奔波。华尔街的精英自以为窥破天机,操控股市,指数飞涨,就连自诩贵族的林德伯格,在葬礼上都在谈论钱、钱、钱。

姚雪澄想念加州的阳光,蔚蓝无际的海,想念制片厂混淆时空的摄影棚,摄像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想念华美古老的庄园,燕尾服和女仆装。

洛杉矶的一切都像电影一样,里头有千万种类型片,贝丹宁和邝兮在那里就是一部阴差阳错的爱情喜剧,不管中间如何折腾,最后一定是happyending,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永不分离。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电影不是现实,纽约才是现实。

“我该祝福丹宁新书大卖的,走的时候竟然忘了,”姚雪澄问金枕流,也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的朋友?”

他平时最是周到,可今天那些周到都被情绪绑架了。

金枕流没有指责姚雪澄感情用事,只是看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也很想洛杉矶,想回家。”

姚雪澄呆住,这人怎么直接把他的心声给说出来了?转念又想,也许不是他凑巧说中自己的心声,是他们俩心声是一样的。

“丹宁变得我都要不认识了,人模狗样的,还不如以前邋里邋遢的样子顺眼。”金枕流凉凉地说,“要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真的很想问他,把自己变成纽约人开心吗?”

原来这顿饭他也吃得不爽,姚雪澄心惊,自己居然没看出来:“可你一点也不像……”

“我可是演员,这种场面演演就过去了,总要给丹宁面子嘛。倒是你,”金枕流指指姚雪澄,“演技和丹宁一样拙劣。”

姚雪澄沉默反省,还没反省出个头绪,脑袋就被金枕流揉了一把,他挥开金枕流的手:“干嘛!”

金枕流笑道:“别想了,你又不要进军好莱坞,还是别演了,就现在这样挺好。”

姚雪澄慢慢理好自己的头发,闷声道:“当初丹宁说要来纽约,我举双手赞成,有好前途谁不去谁是傻子。可我以为,即使他来了纽约,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是没怎么变啊,你想说的是他和阿兮的关系吧。”

“……咳,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金枕流说,“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心跳突然加速,姚雪澄被这心有灵犀冲击得有点晕,嘴上却在为贝丹宁找理由:“我也能理解丹宁的选择吧,他今天跟我们只报喜不报忧,可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华人作家出头难?他和那个安东尼纠缠不清,也是没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和金枕流抱怨,因为贝丹宁那些选择不无道理,理智逼迫姚雪澄只能说些不喜欢纽约之类的话。

但金枕流并不为那些理由所动:“是啊,可他和阿兮相识于微时,抱团趟过那些穷困潦倒,阿兮中枪快死的时候,丹宁那样子,就跟他也死了一半似的,他们的感情那么深厚,怎么会被纽约的纸醉金迷改变?他们就该永远在一起——你是这么想的吧?”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不管是贝丹宁还是姚雪澄,都被金枕流那双观察生活的演员眼睛抓取,变成他表演的养料。

姚雪澄又惊愕又有点受伤,原来不是他和金枕流心有灵犀,是金枕流在向下兼容自己。他勾起一个不熟练的笑,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轻松的玩笑:“永远什么的,很傻吧。不聊这些了,反正明天就回洛杉矶了,就可以抱到雪恩了……”

“不傻。”金枕流打断他,仿佛抽刀砍断姚雪澄那个不成型的笑,“我也喜欢‘永远’这个词。倘若我能永远拍电影,派对永不结束,朋友交情如故,而你永远在我身边,这会是多么美妙的一生啊。”

心跳如鼓声,在姚雪澄耳边奏响,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期盼“永远”存在,他向那个自己并不相信的上帝祈祷,祝愿金枕流梦想成真。

可上帝面目模糊,不言不语。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痴心妄想。”金枕流轻笑着摇摇头,“所以想开点吧——”

还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姚雪澄就抢过了话头:“不是的,也许有一天你的确没有电影拍,派对也会结束,朋友面目全非,可我还是会在你身边。阿流,相信我,我不会改变。我和他们不一样。”

万物都随时间流转变幻,可姚雪澄不要变,他要做时间长河里那颗水磨不损、火烧不毁、风吹不化的小石子,哪怕天雷降下化成粉末,每一粒细小的微粒上也刻着金枕流的名字。

人生百年很短暂,他已经伴随金枕流过了这么多年,被骂傻或者痴也不过如此,永远其实并不难做到。

金枕流看了一眼姚雪澄,那一眼不是感动,更不是责怪,而是一种了然的悲哀。

怎么会是悲哀呢?

心房里那些雄心壮志顿时矮了半截,姚雪澄心惊胆战地想到,也许金枕流并不需要自己的许诺呢?金枕流是那样洒脱的人,没戏拍、被人整也能笑出声,他是没有执念的风,吹到哪里算哪里。

他那个眼神,是在同情自己吗?

姚雪澄赶紧补了一句,他是以好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金枕流却不再说话,快他半步向前走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中间是路灯拉长的影子。

这回金枕流没有等姚雪澄,也没有转身牵起他的手,他们一前一后,相隔一道影子的距离,走过或明或暗的大街小巷,距离始终不增不减,像有一把尺量着似的,又像走在默片里,谁也没有出声,只有各自的影子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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