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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乖,不哭了(1 / 2)

姚雪澄不愿相信这是故意的,叫了几声道具部的人,让他们把金枕流放下来。可是没有人理睬他,只有哈里朝他望过来,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忧郁和歉意,和戏中搞怪的他截然相反。

那一刹,姚雪澄明白了。

让金枕流加入剧组就是为了此刻,这是一个局。

哈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导演达斯汀擒住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所有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好像他们多爱电影似的,爱到目中无人,看不见头顶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吊在那。

姚雪澄心沉到底,脸上结冰,转身就要去放下金枕流,亚瑟却忽然叫他:“姚,我和爱德华正说到你呢,快过来。”

“对,”爱德华微笑着朝姚雪澄招招手,“公司正在筹备一部华人侦探的电影,好莱坞所有黄面孔的大明星都来试过镜,我都不满意,还是亚瑟和我推荐你,说你形象很合适。”

他抛出星光璀璨的橄榄枝,以为姚雪澄会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急不可耐地摇尾巴,不料姚雪澄只是吝啬地冷笑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不必了,我只是林德伯格先生的助理,对演戏没兴趣,您另请高明吧。”

他在“林德伯格”的这个字眼上加重语气,眼睛往钢丝网兜里静默的人影一瞥,看上去既像对爱德华翻了个白眼,又像只是单纯地往上看。

爱德华表情僵住,他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姚雪澄没给他一点面子,别说他反应不过来,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亲亲热热的交谈也继续不下去了。

只听头顶那个金发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仿佛这场集体霸凌也只是一个笑话,一场闹剧。

控制网兜的机关看起来很复杂,姚雪澄研究了一会儿,大概弄明白各个按钮的作用,他额头冒出冷汗,害怕自己按错按钮,反而让网兜松开,让金枕流坠下来。

越是害怕,下坠的画面越是挥之不去,姚雪澄忽然想到,如果这部电影是历史不曾记录的意外,它会不会改变金枕流的结局,把他的死亡提前了?

姚雪澄悚然一惊,用力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伴随老式机械运作的咔咔声,被网住的人缓缓下降。

姚雪澄脱力地靠在墙上,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爱德华冷眼看着,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像是才发现金枕流被晾在上面,惊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早点把人放下来,把道具部的主管叫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主管点头哈腰,转头又训斥自己的属下。

他们戏唱得热闹,姚雪澄却无意观看,只是盯着机关运转,嫌它下降得太慢,又怕降太快金枕流受不住,那些钢丝看上去细细的,好像随时会断掉,卡进姚雪澄的心脏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网兜一触地,那些忽略金枕流的人纷纷跑来扶他,嘴里大呼小叫着“泽尔你没事吧”之类的话,金枕流哎呦一声,精准地扑进姚雪澄的怀里,吓得姚雪澄紧紧抱住他,问他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金枕流贴在姚雪澄耳边笑语,“演给他们看呢。”

姚雪澄松了口气,耳朵后知后觉地被金枕流的气息烤热,想要推开这个危险的男人,又怕破坏他的表演,两难间,又听金枕流说:“阿雪,刚刚你好帅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正面对抗爱德华。”

“我那是实话实话,本来我就只是你的助理,什么华人侦探的电影,我又不稀罕。”姚雪澄不动声色地偏头,试图和金枕流拉开距离,“而且我也不相信他们能拍好华人。”

对华人充满恶意和傲慢的人群,怎么可能拍得好华人?

“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实话才最叫人招架不住。”金枕流用手臂圈住姚雪澄的腰,头懒洋洋搁在他肩膀,把他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轻而易举毁掉,“我在上面束手束脚,蜷成一团,全身都麻痹了,好累哦。”

又撒娇。姚雪澄本想推开身上的人,这么近的距离,他怕自己的冷脸坚持不了多久,但听到这人喊累,还是换了个姿势,把人架到自己身上:“那我们回家。”

“回家啊,”金枕流笑了,“回家真是个好词。”

两个人也不管身后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真就这么回庄园了。

一回到庄园,金枕流就进了浴室,说是今天沾了一身晦气,必须尽快洗干净。

查理一脸状况外,把怀里的浴袍习惯性交给姚雪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姚雪澄也忘了和老人解释自己已经不是贴身男仆,大致讲了一遍今天片场的遭遇。

听到金枕流被网兜兜住,独自悬在空中无人理时,查理脸色一变,嘴唇嗫嚅,老人优雅惯了,脸憋红了也吐不出脏字,最后只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太过分了!”

姚雪澄感觉他的反应有点不一般,故意说还好只是挂了一会儿,时间不长,金枕流没受什么伤,查理却喝道:“还好什么,少爷哪受得了这个!”

果然不等姚雪澄再问,满腔愤懑的查理告诉他,金枕流小时候没少被林德伯格家的其他男孩欺负,但他爱交朋友,哪怕总被欺负,也一次次不计前嫌,鼓起勇气接近那些孩子。

有一次秋猎,整个家族的男人们都去林子里各显神通,女人们在室内喝下午茶聊天,孩子则由保姆领着,在花园里玩闹。

那些男孩不甘寂寞,提议也去林子里玩,就算不能和大人那样打猎,也能用弹弓抓抓野兔之类的小动物,拿回去长辈们也高兴。

金枕流听见他们的讨论,问他能不能也去,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为首的大孩子说人多更有意思,竟然同意他加入,金枕流高兴极了,和他们一块趁保姆不注意溜进了森林。

大孩子说要分开打猎,看谁打到的猎物多,于是一群孩子迅速分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枕流感觉不妙,想按原路返回,没走几步,就踩到对方事先设下的陷阱,被捕猎的网兜网住,一群人这时才现身,对他一顿拳打脚踢,再吊回空中。

要不是查理发现及时,金枕流怕不是被熊吃了,就是冻死了。

查理边说边红着眼圈摇头:“从那以后,少爷就有些恐高,但他从来不提。”

姚雪澄听得愣愣的,他不敢想象,今天金枕流挂在空中那不长不短的时间里,经历了怎样的煎熬,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少爷小时候不爱笑,脸总是阴沉沉的,被雷纳老爷骂过很多次也改不过来,那天以后反而学会了见人就笑,雷纳老爷以为他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还夸他长大了。”查理想起从前的事忍不住叹气。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样灿烂的笑容,竟是这样来的。

姚雪澄只觉得眼睛刺痛得难受,不由撇过脸,看向浴室的门。

突然门内传来金枕流一声惊呼,姚雪澄当即抱着浴袍冲进浴室,大声喊道:“出什么事了?我在!”

金枕流舒服地躺在浴缸里,指着窗外幽蓝近黑的天空说:“刚刚有流星,好可惜,你来晚了。”

姚雪澄提到十八层楼的心脏陡然跌回胸腔,后知后觉背上被冷汗打湿,黏在衬衫上很不舒服,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垂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金枕流看他状态不对,也被感染得正色起来:“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了吧?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回应。

哗啦一声水响,金枕流披着一身水,走到姚雪澄跟前,命令道:“抬头。”

姚雪澄本能地抬头,抬到中途,忽然想起金枕流还光着,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却被金枕流不由分说捏住下巴,拧了回去。

“雪……?”金枕流游刃有余的声音呗姚雪澄吓得变了调,被他捏在掌心的人正咬紧牙关,竭力不让眼里的泪珠滚下来,平时冷漠得毫无表情的脸,此刻布满伤心悔恨,眼圈和脸颊比胭脂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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