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道具(1 / 1)
之后两人没喝多少,就离开了酒吧。
夜晚的唐人街仍然十分热闹,两边店铺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幸运的是,他们错开了华工刚下班、成群涌入澡堂的时候,此刻那些疲劳的华工大概卧倒在妓子的腿上,做着哪天天降横财的美梦。
唐人街远不如市中心干净整齐,也没有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但却有种有别于洛城市区的野蛮活力,成为少数派们潜伏的堡垒。
姚雪澄有点担心酒吧的老板也是正清会的耳目,金枕流哈哈大笑,说他也太紧张了点,唐人街又不是只有正清会一家社团,老板给保护费的对象是另一家帮会。
难怪这里有妓院,姚雪澄心想,不管金翠铃为人母怎么样,她禁止办妓院仍是一件大好事。
这时金枕流忽然感慨:“丹宁果然没说错,我第一次见你时也这么觉得。”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这人身上莫名有一种让人倾诉的魔力,”金枕流眉头微蹙,一副烦恼的模样,“我也是着了你的道,居然讲了那么多自己的事,你比那些采访记者还厉害。”
姚雪澄无言以对,类似的话以前那些和他短暂交往过的人也说过,说和他熟悉起来后,发现他其实共情能力特别高,和冷若冰霜的外表截然相反,一不留神,就会一股脑把最隐秘的伤痛拿出来讲给他听,如此便会得到最温柔的回应和最坚定的支持。
这本来是件可喜的事,但时间一长,那些人逐渐发现,姚雪澄几乎不讲自己的事,别人掏心掏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他却始终是个谜。
于是,分手便成了某种必然。
但这些“必然”在金枕流面前又失效了,能与他交换各自的秘密,姚雪澄光是想想就有点心潮起伏,可他穿越者的身份让他有口难言。
面对金枕流的揶揄,他也只能笑笑说:“有那么神奇吗?”
“有啊,我问过阿兮,他也这么觉得,那次他失恋喝大酒,对你不也是一顿哭诉?”金枕流叹气道,“好不公平,你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你却失忆了。”
“那不是更好吗?我就像一个留声机,只记录保存你们的声音,没有自己的声音,这样对你我都安全。”姚雪澄语气平淡地说。
曾经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做个见证者就好,可现在想法早就变了。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金枕流听,还是说给那个冥冥之中的命运听,欺骗祂自己没什么野心,然后悄悄地谋划自己的大事。
几周之后,新片的剧本和片名定下来了,叫“致命丘比特”。前面没有金枕流的戏,他不用去现场,倒是姚雪澄每天都去摄影棚,一面熟悉这个时代电影的拍摄流程,一面顺便调查亚瑟为什么会举荐金枕流。
这个时候电影的收音技术还不成熟,录音设备笨重巨大,摄影棚的墙壁厚实,棚内又到处是高瓦数的大灯,那种热度可想而知,演员们只能站在固定的点位上表演才能收到音,经常一场戏下来,衣服就全湿了。
哈里是怕热体质,全剧组属他衣服换得最勤,头上的发胶都热融了,做好的造型很快一塌糊涂,被服装部的人好一顿唠叨,气得他血气翻涌,他又自觉理亏,更热了。
休息的时候,姚雪澄给哈里搞来冰咖啡,哈里那张严肃紧绷的脸这才放松下来。没喝酒的他寡言少语,但那天因为这杯冰咖啡,他和姚雪澄说了不少怨言。
晚上回到庄园,姚雪澄把哈里跟他说的转述给金枕流听,大致是说他以前拍默片,只要有个粗略的故事主线,里面的情节、笑料全由他自己发挥,拍出来的电影又快又好,还部部受欢迎。
现在可好,拍什么有声电影,折腾得一身汗,戏拍不了几场,录音设备那么花钱,未来票房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成本。
姚雪澄本以为金枕流会赞同哈里的话,没想到金枕流说哈里还是这么固执,可默片已经是过去式了,有声片对观众吸引力太大,没人能阻挡这股潮流。
哈里会答应拍有声片,也是被这股潮流逼得只能这么做,与其心里别扭地拍摄,不如享受其中,说不定能重新发现拍电影的乐趣。
最后金枕流笑着说:“拍电影可是很有意思的。”
“那你会不会担心……”姚雪澄顿了一下,“被观众抛弃?”
金枕流上一部有声片票房失利,和他同期的默片演员有许多人也因为各种原因,黯然退出电影圈,观众的爱可以把他们捧上神坛,也会毫不留情地忘记他们。
“会啊,我好怕啊,所以我这不是在自救吗?”金枕流大笑,笑完他朝姚雪澄眨了眨眼睛,“不过就算被他们抛弃,我还是喜欢电影,想拍电影。”
姚雪澄指尖痉挛般动了动,差点伸手抱住金枕流,但最终他只是淡淡一笑,像个好朋友那样,拍拍金枕流的肩膀说:“一定有电影可以拍的。”
“说起来,亚瑟呢?他没对你怎么样吧?”金枕流问。
“没有。”
亚瑟出演本片的男二,一个富家公子,和哈里饰演的男主角抢夺女主角。两个人的争夺不断升级,从最初的互相比帅、斗舞,到后来亚瑟甚至不惜找来职业杀手,想干掉男主角。这几天姚雪澄旁观他的表演,实在有点看不下去,除此以外,亚瑟休息间隙倒是对姚雪澄挺友好,看不出一点新年聚会时的傲慢恶毒。
“他演戏时的演技不怎么样,平日演一个文明人倒是演得像样。”姚雪澄点评道,“但我觉得他对我友好过头了,我只是个助理而已,他却对我那么殷勤,很怪。”
金枕流听得勾起嘴角,抬手乱揉一把姚雪澄的头发:“小鬼,这么懂演技啊?”
在一个职业演员面前论演技的确很荒唐,但姚雪澄学了四年导演,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发言权的。
这些天姚雪澄在片场浸泡,压在心底的导演梦缓缓上浮,好几个镜头他都有些不同看法,想挤开导演自己上了。不过他也发现了,真正决定怎么拍的其实不是导演达斯汀·梅森,而是制片人罗根·史密斯。
罗根·史密斯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人,在美女帅哥如云的好莱坞看起来并不出众,表面看上去也不怎么强硬,然而片场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连脾气不好的哈里都对他十分友善。
几乎只要有空,罗根就会亲自去棚里盯着这部电影的拍摄,显然对电影寄予厚望,每当哈里有点什么创意,改掉了原本的情节,都会被他“友好”地纠正回来。次数多了,哈里也就放弃挣扎了。
金枕流听了脸上笑淡了下去,却没多说什么,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公司现行的规则。
姚雪澄想自己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这种制片人中心制,极大地限制了主创的发挥,而那恰恰是电影最有趣的地方。
对一个有追求的电影人来说,真正可怕的不是有声无声的变迁,而是被剥夺创作的自由。
又过了几天,金枕流的戏份正式开拍。一大早姚雪澄就拉着金枕流早早赶到片场,金枕流哭笑不得,问他怎么比本人还急,是不是其实很想代替自己出镜。
“对,”姚雪澄面无表情,“我要代替你成为新一代银幕情人。”
金枕流瞟了他两眼,一本正经道:“银幕情人可不好当,光长得帅可不够,最重要的是神态,你现在表情太冷了,先笑一个给我看看你有没有资质。”
呵呵,姚雪澄没笑,转头对化妆师说:“麻烦了。”
这场戏拍摄还算顺利,金枕流和哈里是老朋友,虽然从前没有正式合作过,私下对彼此的表演风格却十分熟悉,配合起来很默契。金枕流饰演的杀手一路追杀哈里扮演的男主角,都被男主角利用各种布景和道具躲过,傻人有傻福和恶人吃瘪,让整个场面喜感十足。
好几次姚雪澄都差点笑出声,被导演狠狠瞪了几眼硬憋了回去。老天作证,他的笑点其实没这么低,但第一次在现场看金枕流演戏,还是演喜剧,演得这么好,让他根本冷静不下来,连最擅长的冷脸都差点维持不住,情绪完全被金枕流一举一动掌控。
最后杀手踩中陷阱,被狩猎用的网兜一举捕获,升到半空,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男主看着他徒劳地挣扎,哈哈大笑。
达斯汀喊了cut,道具部的人正要把金枕流放下来,罗根和爱德华恰在此时来片场探班,他们一个是知名制作人,一个是公司老板,谁敢怠慢他们?大家纷纷丢下手头的活,前呼后拥地围住两个领导,向他们汇报自己的工作进程。
热火朝天的景象中,除了姚雪澄,竟没人发现金枕流就在他们头顶晃悠似的,金枕流仿佛布景中一个不起眼的道具,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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