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我只是个替身(1 / 2)
那次登台之后,阿流又回到舞台上,成为爱丽剧院的特约演员。每天都要去剧院“上班”,让他充实不少,再也不是吃软饭带小猫的家庭妇男了。
虽然原本的合约规定他不能出门工作,唯一的工作就是伺候好金主,但这回金主先生亲自发话,随便他干什么,有了金主的同意,阿流的生活几乎和签约前没有多大变化,甚至更加自由。
既不用伺候谁,也不必操心母亲,还能演自己喜欢的戏,额外赚点小钱,阿流觉得姚雪澄这买卖实在做得太亏本,三番几次提醒他,这根本不能叫包养。
手机那头的姚雪澄眉毛一扬,故作深沉地压低嗓音,扮演一个金主的威严,反问他:“给你自由,不好吗?”
阿流直摇头:“我们姚总真是学坏了,这么用自己的嗓音好浪费。”
“我学坏?那得怪谁?”
“嗯嗯,怪我,都怪我太坏了,把你传染了。”
最近姚雪澄把剧本的初稿发给阿流,两个人经常讨论剧情,有时就会像今天这样,随时走上一段戏,姚雪澄刚刚用的就是他想象中这部电影反派角色的口吻。
阿流立刻大惊小怪:“可是你演的这个金主也太刻板了,姚导你抓人物有点表面噢。”
姚雪澄却振振有词说,这个角色是以爱德华为原型的电影制作人,他就是这么表面的人。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姚编对深挖这个角色相当抗拒。阿流不是不明白,但比起姚雪澄的强硬,他的态度则缓和很多,一来他对爱德华并没有切身的恨,二来他也不希望姚雪澄对过去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劝解道:“原型是原型,角色是角色。姚导,我们是在写剧本,不是泄私愤。”
话说得真好听,姚雪澄不以为然地想,还不是因为阿流没有亲身经历才会这么说。他承认阿流说得对,他转行久,不代表把上学所学全忘了,道理他也全明白,可真到落笔,心中的恨意就自然而然从指尖流进文档,无法控制。
当年太过惨烈,可以说所有的悲剧都是爱德华一手所为,他早对金、姚二人怀恨在心,偷偷找到恩义堂合作,买通杀手除掉金枕流和姚雪澄,虽然二人齐心协力反杀了杀手,那场大火却终究没能避免。
他们葬身火海后,爱德华打通洛杉矶警局,让调查草草了之,发布金枕流自杀纵火的消息,又故技重施烧了日光电影公司,自此历史上金枕流的结局重回原来的版本,而日光,像从未存在过。
但这些阿流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爱德华如何垂涎自己,如何雪藏他,如何在电影厂被逼得和电影绝缘,走投无路,还有那场大火……姚雪澄至今仍相信他就是金枕流,只不过他是一个被命运之神洗刷掉记忆的金枕流,一个忘记伤痛,以为自己不曾被20年代折磨过的幸运儿。
偶尔姚雪澄也会偷偷想,如果自己也在穿越途中被洗去了记忆,是不是更好?两个人都以一个全新的模样相遇,他就不会忍不住想,阿流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就不至于对阿流如此毫无负担地谈起爱德华,谈起当年,充满不甘和怨怼。
这些负面的情绪本该牢牢被他挡在冷面之下,可看着镜头里阿流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姚雪澄终于忍不住说:“你会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你不记得爱德华是怎样的人,只要你想起来——”
“我不会想起来。”阿流冷冷地打断,“姚雪澄,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替身?”
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段时间姚雪澄总是时不时提起20年代他和金枕流相处的细节,阿流一开始只当他是写剧本惹起的怀旧情结,好脾气地听着,偶尔附和应对几句,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姚雪澄说得越来越多,他的耐心却是有限的。
谁会想听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的故事?越美好动人越叫人妒火中烧。
姚雪澄总说梦话,什么他就是金枕流,只是失了忆,阿流起初还开玩笑说失忆啊,好老套,姚编千万别这么写剧本,姚雪澄却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想法,还孜孜不倦在他耳边提起,阿流这才回过味了,姚雪澄这是想给他洗脑,让他也相信自己就是金枕流这个荒诞不经的说法,那些过去的相处小故事,也是为了“唤醒”他的记忆。
替身做到现在,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竟然要他来提醒姚雪澄,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他可以说服自己演金枕流安慰姚雪澄,却没办法骗自己、骗姚雪澄自己就是他。
阿流猜测,姚雪澄并不是真就觉得他是20年代的那个雅痞绅士,他只是病急乱投医。自己不能配合他这么做。
就像爱丽讲过的那个故事,深情的人不会忘记前人,时间只是让他们不再爱那个前人。阿流仍待在这个庄园,仍愿意演这个替身,就是期待姚雪澄有朝一日,能腾空心里的位置,把金枕流驱逐到亲情之类的位置,然后让自己住进去。
这个“有朝一日”是多久呢?阿流说不好,也许是一两个月,也许是一百年。但绝不是现在。
“好了,你那边已经很晚了,晚安。”阿流草草说完结束语,准备挂掉视频电话,就被姚雪澄厉声拦住。
“又是这样,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姚雪澄说着说着,声带都发起抖来,“你就是他啊,哪有这么像的替身,你不要再骗自己——”
阿流打断道:“是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姚总,我演技再好,也不是他,拜托你不要那么入戏。”
拜托你,看到我吧。
阿流在心中祈祷,让这个替身做得有尊严一点吧。
“……你是说,你这段时间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演戏?”姚雪澄冷笑起来,眼里却有水光闪烁,“连你在机场说的西语‘我爱你’也是演的?”
原来只是戏么?姚雪澄不相信,不愿相信。
阿流愣住了,以为只有自己懂的西语,竟然早就被姚雪澄破译了?!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扒开替身的保护衣,让自己的爱突然暴露在天光之下,更何况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替身,怎么能爱自己的金主?没有金丝雀和主人相爱的道理,地位太悬殊了。
他做不了金枕流,却也不想连替身这个身份都失去。
“啊,那个呀,亏你还记得发音去查,”阿流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讲话轻佻起来,“其实那句西语的我爱你,和中文的意义不同,西语里表白对象是父母朋友都可以,姚总你给了我工作,又对我这么好,我表达一下感激也是应该的。我说过,要给你最好的用户体验嘛。”
“用户体验……”
“是啊,姚总你什么都好,就是凡事都容易当真,放轻松点啦……”
阿流的嘴好像脱离了他的意志,在自动吐出一些轻浮的废话,不知道是在说服谁,姚雪澄或者他自己。念得久了,好像自己真的对他只是感激。
直到屏幕退出视频界面,卧室里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喑哑的声音,还在絮絮嗫嚅着:“当然都是演戏,你看,我的演技是不是真的很好?找我做男主角,算你走运咯……”
“喵。”
忽然卧室里多出一声猫叫,阿流浑身一激灵,差点以为姚雪澄变成猫来找自己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雪恩翘着尾巴,正好从外面巡逻到这里。它小跑几步,一下跃上床,站到阿流膝上,两只小猫爪扶着他的肩膀人立起来。
“怎么了……?又来讨吃的?”
贪吃小猫的确是来吃东西的,它伸出舌头,舔净阿流眼下的湿润,舔得人又刺又痒,眼泪流得更多了。
“你怎么跟狗似的……”阿流抱起猫,头埋进猫厚厚的胸毛,把这些柔软当做擦脸巾,可是不怎么流泪的人,一旦哭起来,就如裂开的堤坝,怎么也挡不住顺流而下的势头。
算了,随它去吧。阿流放弃挣扎,抱着猫倒在那张和姚雪澄翻滚过无数次的床上。
哪怕是这个时候,他还习惯性翘起嘴角,笑得眼泪流进嘴里,咸味发苦,呛到喉咙。
对不起,阿雪,他在心中道歉。阿流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不敢冒名顶替,那是对姚雪澄和自己的双倍欺骗,也不能放弃替身这个身份,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保住这个位置,留在姚雪澄身边而已。
放在几个月前,阿流绝想不到,自己会宁愿做一个替身。
上帝啊,就让他如愿吧,他很少祈祷,为数不多的几次是母亲还信上帝时,带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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