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你只是替身而已(1 / 1)
该说不愧是演员么,阿流那声“老公”叫得一点也不假,也没有故作娇滴滴,只仿佛叫了千万遍似的熟极自然,听得姚雪澄耳朵都热了起来。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汉语,围观群众们听不懂,错过了这番好戏,倒是邰皓此时真恨不得自己不懂母语,脸色黑得今晚的夜色都比不上他,他冷笑道:“好啊,我是外人,那舅舅呢?我倒要看看舅舅来了之后,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姚建国要来洛杉矶?姚雪澄眉头一皱,这消息老头没和他说过,邰皓倒是比自己提前知道,可真把他当“亲儿子”呵。
阿流丝毫不惧,来不就来了,姚雪澄住院的时候他又不是没见过姚建国,嗓门挺大的一个老头,很喜欢说教,邰皓和他一脉相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姚雪澄倒仿佛这家变异的似的,人不聒噪,声音还好听,很适合做那种助眠的主播,清清凉凉,又有质感。
有邰皓在这,这家伙还一副狐假虎威要教训人的架势,姚雪澄和阿流都没了吃饭的兴致,索性抛下狗吠的邰皓,打道回府。
邰皓很想追,奈何他和客户还有重要生意要谈,只好放任两个狗男男逃走。
那一桌子菜没吃多少,就这么走了,阿流有点惋惜。他是穷人家出身,见不得食物浪费,那一桌菜省着点吃的话,能吃好几顿呢。想让姚雪澄打包吧,又觉得实在冒犯总裁威严,没想到下楼到前台,姚雪澄竟然大大方方让服务生上去帮忙打包剩下的食物,避免见到邰皓那张讨人厌的脸,又免了浪费。
从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总裁,阿流的吃惊写在脸上,倒让姚雪澄有点害臊:“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打包很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阿流笑笑,“就是有点意外,姚总还缺这点钱吗?”
姚雪澄严肃地回答:“钱是不缺,回去也不愁吃喝,但这些食物都是厨师精心制作,质量又没有问题,要是就这么倒进垃圾桶,不管是厨师还是食物都怪可怜的。”
他不说浪费,倒说可怜,这就是富养出来的人么,有那么多善心,阿流不无嘲讽地想,他也好想这样活一次啊。
提着打包好的精致餐盒,坐着有专人开的豪车,回贝弗利山庄的豪华庄园,按说违和感应该很重,阿流却觉得很有意思,走在庄园的步道上的脚步都忍不住变得轻盈。
姚雪澄察觉出他的心情变化,问他怎么了,阿流说:“以前店里有些老板为了头牌的舞男争锋吃醋,一不如意就拿食物酒水出气,叫打手一通打砸,我每次都觉得好可惜,电影里不也常演吗,主角和反派打斗起来不管不顾,食物总是第一个遭殃的。”
那些菜对他们来说只是耍帅的道具,却是很多人的口粮,非要说的话,阿流还是更欣赏姚雪澄这种“小气”的老板。
“小气”老板点点头,脸上闪过回忆的神色:“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浪费食物。那时候东北到了冬天特别冷,交通也不如现在发达,食材总是那几样,家里经常不是白菜宴就是萝卜宴,尽管奶奶把它们都做出花来了,我还是能吃出来食材是什么,实在吃腻了,吐掉。
“奶奶也没有说我什么,摇摇头,仍然笑呵呵地收拾完残局,爷爷摸摸我的头,说亏待我了,我莫名有点心虚。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起床去厕所时,路过二老的房间,听见他们小声地商量,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吃这些长不高,得想办法整点别的食材,最好是能有新鲜的蔬菜……可他们能上哪弄吃的?他们也愁啊。”
姚斯民年纪大了,早已不拍电影,电影厂也交到了姚建国手里,姚建国总是很忙,他把儿子丢给父母,就放心地追逐他的电影梦了。看起来好像是电影夺走了父子之间的感情,可姚雪澄记得,更小一点的时候,他也是爷爷奶奶带的,他还坐过爷爷的肩膀,去片场看过拍戏,听奶奶和一群漂亮阿姨聊天。
他知道,从来都不是电影的问题。
紧接着厂子改制,下岗潮来了,姚建国和孙若梅去了南方,留下爷爷奶奶守在东北,他们一开始也没闯出名堂,还拿走家里大部分钱,因为姚建国说,拍电影,走关系,哪一样不烧钱的?爷爷奶奶从不问他们要钱,他们津贴发不出来,去单位讨了几次,对方每次都说下次、下次肯定发,爷爷奶奶要脸,后来就再也不去了。
这些姚雪澄都知道,却是第一次把这些和自己吃的千篇一律的饭菜联系到一起,那一刻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又觉得那太像姚建国这个惺惺作态的混蛋了。
“后来呢?”阿流问。
姚雪澄伸出提打包盒的手说:“后来我就改了挑食的毛病,变成你现在看到的小气鬼了。”
阿流笑了起来:“小气也没什么不好。”
他本以为姚雪澄是个富二代,虽然住院的时候都在工作,像个社畜似的,顶多是有点工作狂了,但没想到与其说是富二代,不如说是星二代,只不过这个星光对很多人来说是过时的星光。
阿流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国内老电影厂的故事,第一次听说改开、下岗这些陌生的词汇,母亲从来不会和他说这些,导致他对中国的印象,不比其他白人好太多,只有一条母亲逼他很紧,那就是学中文。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阿流不觉得自己有多少故乡情怀,但听姚雪澄用他悦耳的声音娓娓道来,自己就仿佛乘着他的声带,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天,听见老人的耳语,感觉到了食物的匮乏,饥饿的肠胃在蠕动,心脏坠下来。
“我妈也不许我浪费粮食,”阿流很自然地接茬,“我怀疑这是什么中国人的神秘仪式。”
“什么啊,难道其他人国家的人不珍惜粮食吗?”姚雪澄反驳。
阿流笑道:“至少美国人不是,你没听过大萧条的时候,美国的资本家宁愿把牛奶倒进河里,都不愿意把牛奶分给穷人吗?”
流畅的对话骤然一顿,姚雪澄心中一惊,有那么多可说的,为什么阿流无端端就提起了大萧条?他已经无数次提醒自己,阿流是阿流,金枕流是金枕流,可为什么他们说话的口吻,神态,甚至现在接话的思维,和亲密时爱用的姿势和动作,都是一样的?
两个人走在绿茵草坪上散步,慢悠悠的,不急着回室内,头上的星光比地上的灯火还璀璨,好像回到了1929年的庄园,他常和金枕流这样在草坪上散步,尽管拍电影的过程并不顺利,可只要他们俩在一起,姚雪澄便觉得安心。
然而此刻的安心也叫姚雪澄感觉到害怕,原来找替身是这种感觉吗?不像金枕流,姚雪澄不满意,太像金枕流,姚雪澄也不爽,仿佛自己背叛了金枕流。
姚雪澄逼自己从温柔好似重温旧梦的舒心中醒来,冷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今晚你要亲我?还当着邰皓的面,假扮我男朋友?”
阿流明显愣了一下,他张口要说话,又被姚雪澄强硬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用这个方法对付邰皓是挺爽,但你记住,演戏适可而止,别太当真,你今天乱七八糟的自我发挥和即兴表演太多了。”
这都是戏而已,姚雪澄这么说服自己,把打包盒往阿流怀里一塞,丢下他,快步走进了室内。
阿流不知在草坪上站了多久,直到夜露深重,湿润了他的金发,也没人来叫他进屋。
也是,姚雪澄就差把“你只是替身而已”砸到他脸上了,又怎么会有人来叫他进屋?
意外的是,白猫雪恩不知从哪钻出来,跑到他脚下蹭了蹭他的裤脚,比人更懂礼貌。
他弯腰抱起小猫,学它也蹭了蹭猫温软的皮毛,猫身上有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不由低声喃喃:“还是你好。”
雪恩有专人喂养,这方面倒是不用阿流操心,他们都是姚雪澄养的宠物,同住在这座庞大的庄园,同样看人眼色而活。
忽然之间,阿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举起猫,用鼻尖碰了碰猫湿乎乎的鼻子:“他不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演员不即兴发挥,还叫什么演员。你说是吧,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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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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