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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他关心的是这张脸(1 / 2)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阿流半张脸都红肿起来,他肤色本就是白人那种冷白,那红更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母亲瞧见了,不觉心疼,反而像受了什么刺激,扑上来直往阿流脸上挠:“我毁了你这张白人脸,看你还能跑去哪!畜生,你那个混蛋爹跑了,你也想跑,没那么容易!”

阿流迅速往后躲,脸颊还是被女人指甲划下两道血痕。几个护士闻讯赶来,大喊着“金女士冷静”,按住情绪激动的母亲不让她继续行凶,用束缚带绑住她的四肢,她还挣扎不休地喊:“凭什么你能回国?凭什么你能过上好日子?我不准!”

她声音尖利,耳膜被她来回撕扯,阿流捂着脸,心说母亲的尖叫倒是像个小女孩,不由轻轻一笑:“哎,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对啊,我就是要离开你。那又怎么了呢?”

床上被护士和绑带一起压制的女人徒劳地动弹了几下,眼泪从眼角留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千辛万苦把你拉扯大,你怎么能……”

和往日一样的手段,先是打骂再是示弱埋怨,阿流冷漠地挑挑眉毛,没有新招么?看来治疗还任重道远。

护士拿来消毒药水和冰袋,想帮阿流处理一下,阿流笑眯眯谢绝了,说他自己来。他转身走出病房,把母亲的残吼留在门内。

这些伤阿流早就习以为常,从来也没有处理的习惯,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签了包养合约,这张脸是姚老板最看重的,万一怠慢了不给结工资就麻烦了。于是他草草消完毒,用冰袋贴着脸颊,离开了戒酒中心。

天色还早,脸上的肿好得却有点慢,阿流不想回去被管家、佣人“好心”关照脸上的伤,他们都是姚雪澄的眼睛,反正姚雪澄今晚晚归,他也就不急着回庄园了。

马上要离开洛杉矶了,阿流心中并无多少离情别绪,虽然生在洛城长在洛城,但这个地方除了天气好些,也没有多美好。美好只存在贝弗利山庄的有钱人和那些走马观花的游人眼中,不属于他这种住在贫民区,时不时听到枪声、撞见尸体的人。

今天他不用赶几份工,不用照顾母亲,让他倒有了几分游客的闲适。平心而论,洛杉矶的秋天是这里最好的季节,气温宜人,天高云淡,海滩不像夏季那么多人,又不比冬季萧瑟,很适合学游客那般闲逛。

半张肿脸竟似打破他身上原本魔法般的吸引力,再没路人看他,甚至很多人避开他,阿流也乐得如此,扔掉冰袋,一路招猫逗狗,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家门脸又小又旧的剧院前。

阿流心中一悸,抬脚要走,却被一位皮肤黝黑、年近四十的拉美女人叫住:“金?真是你?!”

他不得不停下,转身一副笑面说:“爱丽,最近还好吗?”

爱丽被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阿流解释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听上去可信度并不高,但爱丽识趣地没有刨根究底,捡阿流刚才的问候回答:“就那样嘛,疫情之后看戏的人更少了,差点就关门了……”

她是这家小剧院的老板,也是顶梁女主角,说起剧院,她憋了一肚子话的话忍不住往外倾倒,大概平时少有人能像阿流这样愿意听她倾诉。

卖房自救,裁员求生,甚至沿街叫卖,拍跳舞的短视频宣传,爱丽和她的家人想尽了办法吸引洛城人来看戏,然而短视频横行的时代,电影都没人看,又有谁会来看戏剧?

“现在回想起来,你还在的时候,应该是我们剧院最好的日子了,”爱丽拉着阿流走进剧院,指着空空的座位,兴致勃勃地忆从前,“你还记得么,那时候每天来看你独角戏的人都坐不下,坐票卖完卖站票,观众从最后一排的过道排到门口去。”

阿流笑笑:“难道不是因为座位少,才坐不下么?”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笑声很轻易地填满这个小小的剧院。

裁员之后,剧院只剩最基础的人员,只能排一些人少的戏甚至独角戏,也就附近的居民看他们票价低会来看看。这里规模虽然小,座位倒是格外舒适,椅背柔软又有支撑,座椅间隔恰到好处,坐多久都不觉得疲惫和局促。

阿流上手摸一摸座椅,触感和从前一样,他却已经回不到从前。

那时他一脑袋愚蠢的成名梦想,瞒着母亲,在这个剧院演戏,薪水少少,却给了他饲养自己梦想的机会。

梦想的泡泡吹得越来越大,直到有星探找上他家门,口若悬河说要如何把捧他成好莱坞明星,母亲把那人赶出去,没有大吼大叫砸酒瓶,只是冷笑着对阿流说:“我就知道你和你爸是一样的,满心想的都是离开我。”

说罢她踩上窗沿,整个人往前栽倒,阿流吓得魂飞魄散,飞奔过去抱住她干瘦的身体,所幸他拦得及时,母亲才没有变成一滩血肉。

那以后,阿流只好辞掉剧院的兼职,寻找那些钱多又永无出路的工作。因为母亲对他说,她的人生都是被他毁了,如果不是因为怀了他,她早就攀上其他高枝离开贫民区,有了正大光明的美国身份,何至于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得一辈子烂在下水道。

“哎,你看我,我跟你牢骚了这么多,你都没讲过你最近的生活。”爱丽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说剧院的事,忙打住话头,拉阿流在座位上坐下,见他表情恍惚,爱丽自责不已,“金,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妈她又……?”

他那样的家庭在周边街道还挺出名的,他们暗地里叫她“那个姓金的黄种疯女人”。

阿流不想提那些,脸部肌肉揉出一个笑:“我没事,最近我可走运了,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傻子……”

话没说完,阿流就看见那个有钱的傻子和爱丽的丈夫一起从后台出口走了出来。

“姚总!”爱丽热情地朝有钱的傻子招手,拽着阿流站起来迎上去,还大力拍了一把阿流的肩膀,“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很会演戏的演员!”

姚雪澄面若冰霜,眼睛盯住阿流看,看得爱丽都想发问时,他才朝阿流伸出手,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你好,我是收购这家剧院的姚雪澄,常听爱丽提起你,久仰。”

久仰个屁,阿流勉强保持笑容,笑得嘴唇贴在牙齿上下不来,也忘了怎么演戏,干巴巴地说:“哈哈,姚总,你好。”

爱丽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阿流,这家伙平时是个十足的e人,能说会道,爱交朋友,分分钟把所有人哄得服服帖帖,怎么该他好好表现的时候,反而哑火了?对面可是正经投资人,还是难得的华人,和阿流同宗同源的,不是更好套近乎吗?

身为朋友,怎能不在关键时刻拉人一帮?爱丽义不容辞,又替阿流美言,说他演技好,长得又上镜,姚总如果要投资新片,可以多多考虑他,哪怕是短剧也没关系。

她一番好心,却听得阿流浑身刺挠,爱丽话又密,根本容不得阿流打断,等到气口出现,爱丽已经说完她要说的,借口要和丈夫准备晚上的表演,后台还有一堆事要忙,拽着一头雾水的丈夫,风风火火钻回后台了。

负责说话的人一走,空气里的沉默顿时凝固成冻,黏住剩下的两个人的嘴。好一会儿,阿流才想起自己应该道歉和解释,如果姚雪澄是有钱的傻子,那他自己呢?寄生在傻子身上的骗子?

“那个,刚才我不是……”他才开口,姚雪澄忽然抬起手臂,阿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儿时被揍的记忆已经变成条件反射,长大的他也阻止不了,等反应过来,阿流赶紧站直,送上好看的笑脸,“算了,我也不解释了,中国人是不是有句老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挺对的,姚总要是生气,打我吧。”

姚雪澄沉默地看着阿流,眉头紧锁,脸上始终是一副凝固的冰冷,冒着丝丝寒气,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他抬手并没有给阿流一记响亮狠辣的耳光,只是轻轻落在阿流红肿的那半张脸,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谁打的?”

那么轻柔的抚摸,不会激起疼痛,只带来奇妙的刺痒,透过皮肤表层,渗透到肉里,顺着血管直往心脏里钻,伴随心脏跳动,一霎便传送到四肢百骸。

全身都感觉到那种痒,痒得无可忍受,却又根本挠不到痒处。

阿流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理智在他耳边疯狂叫嚣着应该逃走才安全,可内心又忍不住好奇,这种痒从何而来?姚雪澄为什么不质问自己溜出庄园的错处,倒来关心谁打了他的脸?

那是心疼吗?一种阿流只听说没见过的感情。老板会心疼他买来的东西么?也许吧,当这件东西足够稀缺,售价足够高昂时,不止心会疼,肉也会疼。

阿流想要大笑,自己可真卖了个好价钱,比那些脱衣舞男赚多了,只要这张脸还在……对了,是这张脸,阿流终于为姚雪澄诡异的举动找到了理由,他关心的是这张和金枕流一样的脸啊。

“没事,很快就会好的,”阿流擒住姚雪澄的手腕从自己脸颊上移开,语气极其温柔地说,“您喜欢的这张脸不会毁容的。”

姚雪澄默然片刻,言简意赅道:“你知道就好。”

他当然应该知道,阿流笑着点头,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正品烟消云散,他要扮演好老板的阿贝贝、抚慰犬,给人最好的体验,不能让老板钱白花。

决定再也不做演员梦的时候,他绝想不到,演技会用在这种地方。

“我固然是有钱的傻子,”姚雪澄冷笑了一下,“也希望钱花在刀刃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擅自离开庄园,就算作你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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