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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作恶(1 / 2)

姚雪澄回到医院时,夜已经很深,住院部的大灯都关了,只剩应急灯幽幽地发光。

他轻易地穿过走廊,在一片灰暗中,曾经和金枕流一起偷偷潜入医院的记忆突然朝他挥了一拳,他的身体晃了晃,像片风中的雪花,最后停留在自己病房前。

“你还知道回来。”

一推开病房的门,这句怨气十足的老话砸了过来,姚雪澄牵起嘴角,没什么被抓包的负担,冲病房里多出的贝泊远笑笑:“阿远,你来了。”

“你还好意思笑!”贝泊远抓住姚雪澄一顿薅,“没痊愈就到处乱跑,万一旧伤复发了怎么办?”

还真被他说中了,姚雪澄心虚地打哈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贝教授骂到天亮了,”邝琰从病床上跳下来,瞪了贝泊远一眼,“贝教授当我是他那些学生呢,要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我才懒得听他废话。”

“你还理直气壮?难道你不该骂?没有拦着阿雪不说,还助纣为虐,帮他跑出去……”

这对冤家又开始吵起来,姚雪澄哭笑不得,又是头疼,又是唏嘘,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邝、贝二人几乎没有同时出现在病房,就怕吵到姚雪澄。当然,他们必然不是私下约好这么做,倒像是宿敌天然的默契,不言自明。

如果不是姚雪澄拜托邝琰扮成自己睡在病床上,也不会碰到贝泊远来探病,戳破他们的计划。

姚雪澄坐到一边看他们吵架,竟然感觉怀念。他们俩还有机会争锋相对,可与他们同姓的那两个人,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尤其是邝兮,姚雪澄不敢想,自己离开那天,邝兮失去了三个生命中重要之人,他承受的痛苦该如何可怕。

“阿雪,你发什么呆呢?”

姚雪澄被两人的声音唤回当下,回来已经有段时日,但他还总是恍惚,仿佛拉开窗帘,看见的还是那个没有手机的黄金时代。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姚雪澄没有告诉两个朋友自己那段匪夷所思的穿越经历,太离奇了。虽然穿越网文到处都是,但对两个不爱看网文的人来说,要让他们相信太难,唯一能证明他去过1920年代的证据,只有他一脑袋回忆,连物证都是早就到手的礼物,证明不了什么。

“谁叫你大晚上还跑出去,能不累吗?”贝泊远嘴上不饶人,一看手机哎哟一声,良心发现,“hollyshit,都这个点了?!阿雪你快睡,明天我再跟你算账。”

姚雪澄如蒙大赦,点头:“你们也快回吧。”

两个冤家和他告辞,又互瞪了一眼,才离开。

姚雪澄拿出新买的手机(之前的手机摔坏了),给邝琰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有关邝兮这位远房先辈的生平。

简单洗漱后,姚雪澄关掉病房的灯,正准备睡觉,手机忽然亮了。

【邝琰】:怎么突然对我家祖宗感兴趣了?因为他认识金枕流?

【姚雪澄】:也不是,拿了前辈的东西,总该了解一下主人吧,有时间我还想去给他扫个墓。

【邝琰】:行吧,你倒比我还上心……

【邝琰】:其实我对他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因为性向被逐出家门,离开唐人街,一个人在外打拼,好像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病死了……

原来人的一生,浓缩起来不过是几句话,几个字。

邝兮如此,贝丹宁、金枕流,还有姚雪澄自己,所有人都是如此。可那简单的几个字,要改变却比登天还难。

命运的深不可测他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后面邝琰还发了什么,姚雪澄已经看不到了,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眼睛酸得难受,却流不出一滴泪,只能硬挺挺躺在病床上盯着病房的天花板,那是和庄园天花板截然不同的空洞无物。

他搞砸了,搞砸了一切。没能改变金枕流死亡的结局,反而促成了金枕流死在自己面前,还害死了贝丹宁,也让邝兮孤苦伶仃,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姚雪澄啊,你彻彻底底搞砸了。

他没有脸哭。

醒来后一直处于麻痹、恍惚状态的心脏,此刻掀起剧痛,肺部的空气好像都被这痛压迫得挤了出去,他蜷成一团急速喘气,捶打自己的胸口,氧气却怎么也进不来,只能发出一些类似干呕的声音。

扑通一声,他掉下了床。

当初为什么没能和金枕流一起死呢?姚雪澄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艰难地爬起来,光着脚,拖着步子走到窗前,往下俯视楼下遥远的地面,命运还想怎么折磨他?

他受够了,不想奉陪了。

眼前倏然闪过迷乱灯光下阿流的脸,那张本来熟悉至极,如今又倍感陌生的脸,姚雪澄探出窗口大半的身体骤然一停,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紧紧握住窗框,把他又推回了室内。

姚雪澄骂了一句粗话,这张脸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喜欢金枕流二十年,姚雪澄头一次有些怨恨金枕流,怨恨喜欢他的自己。

一楼忽然传来911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姚雪澄下意识望过去,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下车,那上面躺着一个女人,看不清什么模样,倒是随车的家属,有着姚雪澄极为熟悉的背影。

姚雪澄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人的。

阿流怎么会来这?

这是第几次拨911把酒精中毒的母亲送进医院了?阿流记不清了。

送走姚雪澄后,阿流也没在俱乐部久待,其实兼职规定的时间还没到,但他莫名有点心神不宁,所以还是回家去了。

家里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破旧的小公寓,隔音很差,每一层挤满了不同肤色的人,各种语言的噪音让人仿佛呆在联合国,但那至少是他熟悉的。

熟悉的痛苦尚能忍受,陌生的意外则让人如坐针毡。

姚雪澄就是那个意外,意外的相遇,意外的眼泪,意外的邀请,意外的重逢,桩桩件件都超出他在蜗居小世界的所见所闻。

姚雪澄很干净,和灯红酒绿的酒吧夜场不相称,与阿流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像洛城人从未亲眼见过的寒带针叶林上托着的雪,远看高傲得不染人间烟火,舞男挨近他,他眉毛能皱得夹断人手指,可自己碰他一下,他却仿佛随时要簌簌地碎成沫子,悄无声息地融化。

这样的人,却想包养别人,实在矛盾得好笑,很刺激不是么?

阿流知道,意外的人和事,都是一种危险,不是穷人承担得起的。俱乐部的意外,必须是他和姚雪澄最后一次交集,眼下他最该关注的是他母亲的情况。

主治医生已经劝过他多次,上回更是下了最终通告,如果再不让他母亲戒酒,他们也无法保证每次都能救回她。也许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家里只有阿流一个人工作,母亲只是坐在窗边,从天黑喝到天亮,望着远处的圣莫妮卡海滩,偶尔哭哭笑笑,喃喃自语一些当年和那个男人的回忆,更多的时候,只是用日出日落就酒,什么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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