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run(2 / 3)
姚雪澄笑了笑,平时金枕流从不相信吉利或者晦气之类的东方玄学,他说那都是封建迷信,可现在他因为自己却相信了这些,姚雪澄都有些得意了。
他们俩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在浓郁的汽油味里,品味劫后余生。
可当看见金枕流手里的枪时,姚雪澄那点脱险的轻飘快乐又消失了,他费劲地抬起手,握住手枪发烫的枪管,问道:“为什么?”
不用多做解释,金枕流就明白姚雪澄问的为什么指的什么。
他们真正在一起不过几个月,但短暂的日子因为充填了浓度太高的物是人非,仿佛携手度过了几辈子,金枕流太了解姚雪澄,他知道这个外表冷漠的男人,内心燃烧着多炽热的固执,有些问题若得不到答案,怕是会困住姚雪澄一生吧。
那就困住吧。
金枕流笑了起来,亲了亲姚雪澄的额头:“什么为什么,哪有美国人家里不放枪的啊,有枪才安全,你看,这不就救了我们一命?”
他明知道问的不是这个,姚雪澄眼里的神采暗了下去,金枕流不会不知道自己多担心他想不开,如果只是防身用,有必要藏得如此隐秘吗?
姚雪澄松开手,不无失望地垂了下去。
现在或许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贝丹宁还不知死活和下落,而他俩甚至刚刚杀了人,尽管是正当防卫,但姚雪澄对此时的法制可没那么乐观,一大堆棘手的事情都尚未解决,实在不是谈心的好时机。等尘埃落地,再谈也不迟吧。
理智上想得很清楚,还体贴地为金枕流找好理由,可姚雪澄心里还是堵得慌,或许是因为房里被那两个杀手浇满了难闻的汽油,真是糟透了。
见他沉默,金枕流拉起姚雪澄的手晃了晃,玩笑道:“好了,别不高兴了。你别说,这两个杀手给我写的剧本还像模像样的——一个默片时期的明星,亲身经历了默片的黄金时代,又亲眼送走它,最后在大火中举枪自杀,哇,传奇落幕就该如此嘛,拍成电影想来很好看。”
姚雪澄想也不想否定:“不好看,我宁愿没有什么传奇。”
传奇有什么好的,《白蛇传》是传奇,结果白蛇和许仙不得善终,金翠铃和雷纳的爱情也是传奇,所以她和雷纳终一生都没能重逢。姚雪澄不想要传奇,他只想要金枕流平凡地活下去,到老也是个喜欢开玩笑、贪新鲜的小老头。
“你不喜欢么,”金枕流揉揉姚雪澄僵硬的脸,笑眯眯道,“那就改动作片,过气明星命悬一线,幸得爱人救下——阿嚏!”
他话没说完,就被满屋汽油味熏得打了个喷嚏,本想下床开窗,脚上的伤却让他动弹不得。
姚雪澄心疼不已,叫金枕流别乱动,自己也顾不上头脑发晕,摇摇晃晃去开窗,嘴里埋怨:“庄园都被他们弄脏了。”
金枕流看见他脑后一大片血迹染红了白色的衬衣,头发湿黏地结成一缕一缕,看上去十分可怖,忙说:“窗子不重要,快拿药箱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头上的伤。”
其实最痛的时候过去了,只剩下麻木,姚雪澄不知道自己脑后的血迹有多吓人,一面推开窗,一面故意顶了一句:“就让它这样吧,很传奇。”
金枕流果然被噎住了,没有说话。
活该,姚雪澄从窗口探出身,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让它们挤走满腔混着汽油味的郁气,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待会儿还是去拿药箱给金枕流处理腿伤吧,这一晚太艰难了,还能活着斗嘴已属不易,有问题以后再说。
姚雪澄正思量,身后忽然爆出一声巨响,一股火辣辣的力量猛地擦过姚雪澄的肩膀,推得他向前栽倒,整个人摔出窗外。
“阿雪——!”金枕流的惊叫响彻夜空。
“嘶……”
摔出窗外的瞬间,平时锻炼的成果在此刻显现,姚雪澄反手抓住窗框,把自己吊在窗外,没摔下去,但想要爬上去也难,后脑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滴滴答答地流,肩膀也在流血。
该死,姚雪澄反应过来,刚才那股冲击力是枪,他中枪了。
眼前金星环绕,力量逐渐流失,姚雪澄感觉到冷,不如放开手摔下去算了……
不行,金枕流还在里面,他很危险,姚雪澄模模糊糊地想,那记冷枪八成是其中一个杀手开的,居然还活着?早知如此,他应该先去检查那两个人死透了没有,为什么他没有早点想到?
手指抠着华美的窗沿,用力得仿佛要折断,姚雪澄实在太想看一眼里面的情况,在这样的执念驱使下,奇迹发生了,他终于把头探出窗沿,勉强往房里看了一眼。
然而没等他看清楚,轰的一声,火焰熊熊燃起,在汽油的助燃下疯狂蔓延,热浪席卷而来,把窗口的姚雪澄掀翻了下去。
好在只有两层楼,不算太高,平时姚雪澄不会把这点高度放在眼里,可这回情况不同,他翻滚卸力,后脑的和肩膀的伤还没处理,脚落地时猛地一扭,又不知是扭伤还是骨裂,疼得他动作变形。
可他不敢耽搁,楼上的火势转眼扩大,不祥的火光在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烤得草坪散发着一片不合时宜的温暖。
金枕流凶多吉少,他就算手脚都断了,也要爬回去。
姚雪澄一瘸一拐地绕过草坪,穿过一楼的起居室,才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就被扑面而来的热度压沉了心,脚下的地毯浸透了汽油,火烧到这边来是迟早的事。
来不及了。他来不及救贝丹宁,也救不了金枕流。
这一刻,姚雪澄的心却出奇的静。
他一路做的改变、拯救,原来不过是促成金枕流死亡的条件,他来此世一趟,竟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命运冷酷地对他微笑,嘲弄他一个普通人类的执念多么可悲,姚雪澄也回给命运一个释然的微笑,眼里盈盈地闪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也不是全然没有意义的,至少这次金枕流不再孤独,他可以陪他一起踏上黄泉路。
姚雪澄忘记了疼痛,拖着伤腿,缓慢坚决地朝火源走去——
金枕流的房间大门敞开着,浓烟滚滚,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见大火张狂地舞动,像在欢迎姚雪澄投入它的怀抱,那红色的怀抱看上去并不可怖,反而有种残忍的美丽,姚雪澄看痴了,他喃喃道:“等等我,阿流。”
这时,一声尖利的猫叫突兀响起,惊得姚雪澄顿住脚步,雪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拦住了姚雪澄。
冰蓝猫眼和黑色人眼对视了一瞬,黑猫忽然动了起来,四爪朝火源飞奔,几乎是同时,姚雪澄料到它的意图,合身扑过去抓住了雪恩。
雪恩愤怒地又是哈气又是乱抓乱挠,姚雪澄手臂铁铸地似的抱住它不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要这样……雪恩,听话!死我们俩就够了,你凑什么热闹!”
往日很听他话的黑猫,显露出野性难驯的一面,它张嘴狠咬姚雪澄的虎口,爪子在姚雪澄脸上留下划痕,血立刻流了出来,姚雪澄没管这些,始终没有放开它。
雪恩平时看起来对金枕流不冷不热,眼下它却只想冲进火海找金枕流,猫犹如此,何况是人?
抱着暖烘烘的小猫,姚雪澄的耳边莫名回响起金枕流从前说过的话:“你不觉得你和雪恩很像吗?”
原来是这点像么?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砸进油湿的地毯,落下圆形的痕迹,很快消失不见。
“……阿雪……是阿雪吗?”火源深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金枕流突然拔高声音,中文陡然转成英语,“run(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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