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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你真叫我失望(1 / 2)

金翠铃哈哈大笑:“要我的钱不够,还要我的人?阿雪真是会做生意。”

“不敢,”姚雪澄淡淡说,“这个世道,没人能说自己会做生意,我也知道小红已经是您的得力干将,舍不得也理所当然。不过拍戏不需要太长时间,她来帮忙,我也不会亏待她,除了和好莱坞一线女星齐平的片酬,等电影上映后,票房分成给您——”

姚雪澄用手比了一下:“这个数。”

金翠铃眼角的鱼尾纹微微一跳,唇角梨涡乍现又很快消失:“给我这么多,舍得?”

“说实话,不舍得。”姚雪澄很老实地回答。

金翠铃哈哈大笑:“你真有趣。”

姚雪澄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趣,等她笑完,才缓缓道:“但这是您应得的。我们拍电影能赚钱当然是好,但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我们创办日光并不是奔着挣钱去的。但我相信,我们的电影会有一批观众愿意为它买单,只是现在年景不好,票房最终……”

他话音未落,金翠铃抬手一挥,截口道:“假使我让你们的电影在唐人街的影院上映呢?”她又指了指戏台上,“在这拉块幕布,也能放电影吧?”

这正是姚雪澄想要的,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朝金翠铃鞠躬作揖:“谢大当家。”

“还叫我大当家?”金翠铃托着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姚雪澄,“下次电影放映的时候,和阿流一起来见我吧,他还不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吧。”

姚雪澄忙道:“不,我没那么伟大,电影是他的梦想,也是我的……”

金翠铃笑笑,神情里有几分恍惚:“当初他来找我,让你挂名在华埠居民的名下,也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姚雪澄一时惊愕,那些身份文书不是早在他们母子重逢之前,就做好了吗?他稍加思索,忽然顿悟,那天金枕流拿身份文书放到他眼前,告诉他潜入戏院后就给他新身份,可当姚雪澄想细看文书,金枕流却阻止了他。

难道说,最初那份其实是做做样子的,事成之后,金枕流才悄悄找到金翠铃,置办了文书?

金翠铃看他脸色不对,掩唇哎呀一声:“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样吧,我先问问小红自己的意思,她愿意我就借给你们,算作赔礼。”

思绪像雪恩玩坏的毛线球,混乱不堪地在姚雪澄大脑里滚来滚去,他已经顾不上和金翠铃谈生意,胡乱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到庄园姚雪澄还浑浑噩噩地想,金枕流那时对待金翠铃,还远没有后来葬礼与她会面时那般平和,竟然为了他的身份文书,委屈自己求助金翠铃?

虽然爱本不能比较,可爱人之间有时仍难脱比较之心,在姚雪澄看来,他自信自己爱金枕流更多些,这二十年的青春岁月便是证据。

然而今日偶然挖掘出的秘密,却让姚雪澄震荡,原来金枕流爱他并不比他的二十年少。

他心神俱震,一不留神就撞到出来接他的金枕流身上,金枕流没被撞得怎么样,怀里的雪恩倒是实打实吃了重击,嗷呜一声咬了一口姚雪澄,跳下去,嘴里骂着很脏的猫语跑开了。

那一口并不多么疼,换做平时,姚雪澄早追猫安抚雪恩去了,可此刻他却一动不动,好像赖在金枕流怀里不肯走。金枕流笑他最近老爱撒娇,雪恩都被他吓跑了,姚雪澄也不反驳不吭声,金枕流这才觉出不对劲。

“怎么了?”金枕流揽着姚雪澄肩膀往里走,“生意没谈成?没关系,下次我陪你一起去,我想我这张脸还有点用处……”

姚雪澄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当初我的身份文书……你是找金女士帮忙弄来的?”

“你怎么知——你去找她了?”金枕流一听姚雪澄背着自己去找金翠铃,脸上的笑顿时淡了,手也松开了,“你说炒股得来的钱,原来都是她给的?”

姚雪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问文书的事,都忘了隐瞒自己和金翠铃交易的事,可再要撒谎,就是把金枕流当傻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也不都是她的钱,我炒股也赚来不少……”

“是啊,你多犀利啊,又会炒股,又会和正清会的大当家虚与委蛇,”金枕流冷笑着打断姚雪澄,“你只是忘了,我不想靠林德伯格,也不想靠她。我宁愿被别人说我吃你软饭,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体的,等电影上映,公司走上正轨,我有信心替你赚回百倍、千倍的钱。”

他生性随和,天生爱笑,对亚瑟那样的人都很少疾言厉色,唯有两块逆鳞不得触碰,一是电影,二是身世。他和林德伯格形同决裂,也不愿和金翠铃背后的正清会走得过近,别人或许都眼馋林德伯格和正清会的力量,他却对这些避如蛇蝎。

金枕流一直努力拍戏、挣钱,被雪藏了也到处找机会,办那些宴会,为的就是拥有足够的资本,摆脱这些从不肯承认他存在的家伙。他想要的自由容不得任何人摆布。

这些姚雪澄不是不知道。

“我本以为你懂我……”金枕流轻轻一笑,“阿雪,你真叫我失望。”

轻轻的一句话,却如重锤敲得姚雪澄胸腔震荡,几乎要吐出血来,他眼圈骤然一红,伸手想抓住金枕流:“阿流……”

手上却抓了个空,金枕流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姚雪澄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重得抬不起来,一个声音说,让金枕流自己冷静一下,再去找他聊聊,另一个声音说,他怎么能说自己不懂他?去找金翠铃不也是为了他么?

被放逐到这个年代,姚雪澄孤零零一个,仿佛海浪上的一枚瓶盖,不属于这里,却不得不随之颠沛,是金枕流把他捞起,让他逐渐和这个时代产生丝丝缕缕的关联,而他们几乎从见面起,就拥有别人所没有的默契,姚雪澄单方面自诩金枕流知己的二十年,终于变成了相识相知。

现在金枕流却说他不懂他,他失望了。

这比其他任何更难听的话,更叫姚雪澄委屈,金枕流直接撕掉了他的骄傲,连一句辩驳都不想听,就给他判了死刑。

傍晚姚雪澄做好一顿简餐,按惯例放到餐桌上,坐在餐厅等金枕流下楼吃饭,这是他们约定的习惯,哪怕庄园只剩两人一猫,饭也要一起吃。只要还能好好吃饭,日子就不算太糟。

可姚雪澄等啊等啊,眼睛数着楼梯口残阳的光线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也不见金枕流的身影。

“喵~”

雪恩鬼鬼祟祟地从楼梯口探出头,似乎在心虚刚才咬了姚雪澄,它想观察他在干啥,姚雪澄却收回目光,重新定位到眼前一动不动的简餐上,几片面包,简陋的蔬菜汤,一些豆子和煎肉……这些食物放到平时,别说吃惯大餐的金枕流,雪恩都不吃。

他是不是真的把金枕流和雪恩都养得很差?如果他还是姚总,根本不需要找别人投资,直接独家赞助金枕流的电影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正胡思乱想,裤管被什么摇晃了一下,姚雪澄低头一瞧,雪恩悄无声息地下了楼,钻到桌子底下正在扒他裤腿,似乎是主动来示好。

见姚雪澄终于发现自己,雪恩停止动作,高傲地舔起爪子,等着他来抱它。姚雪澄看了一眼黑猫,并没有心情搭理它,手不断用银汤匙翻搅汤汁,却又一口不吃。

雪恩干脆直立起来,从姚雪澄怀里探出猫脑袋,冰蓝眼珠警惕地打量餐桌上的菜,很快它就没了兴趣,一屁股坐到姚雪澄的腿上,直勾勾看着他。

“雪恩,别闹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姚雪澄好像从雪恩的眼里感觉到了谴责,他抱起黑猫,把它放回地上让它自己去玩,猫却不听话,一被他放开,又一个扑跃,跳到姚雪澄的肩膀。

几个来回重复下来,姚雪澄失去耐心,不再管雪恩非要站在他肩膀当指挥官,脱力地坠回餐椅上。

他真的失败极了。

空空的餐厅里,姚雪澄恍惚听见姚建国往日的嘲笑在回荡。

“兔崽子你嚣张什么,如果不是评委看在你爸我的面子上,就凭你,能拿最佳新人导演?你想摆脱老子,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当年姚雪澄的毕业短片,很得导师赏识,拿去申报当年得青年电影节的奖项,他本不报什么希望,那个片子在他自己看来,有很多不足之处,然而惊喜突然降临,他拿下当年最佳新人导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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