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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我们玩我们的(1 / 2)

西方人表达爱意浓烈直白,金枕流虽有一半东方血统,从小熏陶的仍然是西方的文化,他能自如把爱说出口,姚雪澄骨子里却是个矜持的东方人,飞机遇险那种极端情况听“我爱你”很感动,现在这样坐在湖边赏落日的日常时刻,听到这话就不是感动,而是难为情了。

姚雪澄腾地一下站起来,身上烧得和火烧云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他说:“没必要把这个挂在嘴边吧,你我都清楚的事……”

金枕流却不吃含蓄这套:“我偏要说,我还觉得说得少了呢,多说几次,你就脱敏了。”

“什么脱敏?”

姚雪澄话还没说完,金枕流起身凑到他身旁,左一句“我爱你”,右一句“亲爱的”,甜言蜜语变着花样在姚雪澄耳边轮番响起,简直是把银幕上那些迷人的情话全用在他身上,活灵活现地告诉他,何为曾经风靡全美的“银幕情人”。

小小影迷哪里受得了这个,体温急速攀升,脑袋迷迷糊糊,姚雪澄猛一伸手,推了一把金枕流,喊道:“停!”

噗通一声,他的银幕情人被他亲手推进了湖里。

姚雪澄傻眼了,好在他们离岸边近,此处的湖水不深,金枕流湿淋淋从水里站起来,吐出几口湖水,哀怨地看着他说:“年轻人,你掉进湖里的是这个金枕流,还是哪个银枕流?”

这人怎么落水了还能说笑,姚雪澄实在撑不住,放声大笑。

他不记得上回这样大笑是什么时候,应该还是爷爷奶奶还健在,爸妈也感情尚可,谁也没有离开他的时候。他笑得东倒西歪,脚一滑,也摔进了水里。

金枕流拉姚雪澄起来,姚雪澄还在笑,一边呛水一边笑,金枕流摇头叹气:“完了,孩子傻了,叫你多笑不是叫你傻笑啊。”

下一秒,湿淋淋的姚雪澄抱住湿淋淋的金枕流,傻孩子渐渐止了笑,说:“我掉的是这个湿哒哒的阿流,谁也不许拿走。”

命运不行,上帝不行,东西方的满天神佛都不行。

“说你傻你还真傻,”金枕流笑,“没人跟你抢。”

姚雪澄心弦一跳一跳,如果神真的存在,如果他改变历史是一种罪过,那么神啊,请报应在他身上,放过金枕流,金枕流是无辜的。

漫天红霞,照在水淋淋的金枕流身上,他身上坠的水珠好似最名贵的宝珠,反射道道流光溢彩,明艳得让人心跳加速。

一滴水正好从金枕流脸颊划过,像泪似的,流到唇上,姚雪澄捧起金枕流的脸亲下去,和他接了一个水润的吻。

二人正吻得神魂颠倒,脚步踉跄,差点要摔入深水区,一个带笑的声音救了他们一命:“哎呦呦,怎么一回来就看见这种画面?求你们了,照顾一下单身人士脆弱的眼睛和心灵吧!”

是邝兮从纽约回来了,姚雪澄臊得不行,忙推开金枕流,金枕流哎一声,假装要摔倒,姚雪澄不疑有他,吓得揽住他的腰把人捞回来,一路搂着他上岸。

邝兮简直没眼看,这演技也就姚雪澄会上当。

三人一起回到别墅餐厅,共进晚餐。

侦探这次纽约之行收获颇丰,带来不少新消息:安东尼收到他的威胁信,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借机和贝丹宁发火,冷嘲热讽他们华人就是喜欢耍阴招,不仅发威胁信,还派人跟踪他回家(邝兮:跟踪是我的强项)。

贝丹宁之前就因安东尼帮亚瑟害金、姚二人而和他吵过架,见他不知悔改,还横扫所有华人,当即忍不下去,和他大吵一顿,把那个温馨的小公寓闹得杯盘狼藉。

“他们吵上头,安东尼还说漏嘴,控诉他夫人都被我吓病了,老贝这才知道,这家伙是个有妇之夫,膝下还有个漂亮的女儿,都能打酱油了,”邝兮喝一口佐餐的红酒,笑道,“你们说老贝是不是憨?怎么可能真有白人和我们华人真心相爱?”

邝兮那个爬制片人床的前任,也是一个白人,两人好的时候也有过相濡以沫的阶段,可邝兮知道,那混蛋嘴上不说,心里也一样瞧不起华人,所以他从不在那人面前以华人自居。邝兮不说粤语,不吃中餐,抹掉自己身上一切华人痕迹,不求其他,只愿那人是值得的。

结果呢,白人舔更高等级的白人去了。

那段时间他自暴自弃,心中对血统的郁结比往日更甚,既不觉得自己是白人,也没法认同自己是华人,天天自嘲杂种。

金枕流和贝丹宁都劝过他,可他觉得他们俩一个是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一个是纯血华人不懂他杂种身份之尴尬,直到亲眼见证姚雪澄这个来路不明的黑户华人,如何在庄园站稳脚跟,又如何陪金枕流闯入正清会,乃至一头扎进好莱坞如鱼得水,不管面对何种境遇,姚雪澄都从未避讳过自己是华人。

“阿雪很勇敢,”金枕流曾私下对邝兮说,“他比你我都勇敢,他从不耻于承认自己是谁。”

此后邝兮的心结才慢慢解开,到今天已经能大方说“我们华人”。

姚雪澄和金枕流也听出了他用词与往日不同,对视一眼,同时微笑起来。

“那是白鬼没眼光。”金枕流斩钉截铁说。

姚雪澄问:“后来呢?丹宁和那安东尼分手了?”

邝兮愣了愣,放下酒杯,视线投向窗外的夜色:“分是分了,不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老贝还挺伤心的。”

金、姚二人的确有点难以想象,贝丹宁那张总是别人欠他钱的阴沉脸,会露出为情心碎的表情。他以前可经常冷嘲热讽邝兮谈恋爱谈得脑子搬家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出人意料,贝丹宁竟然对安东尼有几分真心。不是因为他给他房子住,而是在写书过程中,安东尼渊博扎实的文学功底,令贝丹宁十分敬佩,他也确实给贝丹宁提供了不少点拨和帮助,第一本新书从初稿的一团乱,到最后出版上市时的干净漂亮,安东尼可谓功不可没。

在那间小公寓,两个人红着眼睛挑灯夜读、讨论,枕着散乱的稿纸睡了又醒,醒了就继续改稿,一起做饭就餐,书香味和烟火味萦绕在二人之间,这些都是贝丹宁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做梦梦过的理想生活也不过如此(虽然在他从前的梦中,他的妻子应该是女性)。

现在这些都没了,贝丹宁岂能不伤心?

“哈哈,他还怪我怎么不早告诉他安东尼有家室,”邝兮苦笑,“我早暗示过他,天上不会掉馅饼,他非说纽约是流金之地,我劝得住吗?他说完好像也有点后悔,又不好意思承认。”

“那他新书还出吗?”姚雪澄关切道。

“怎么可能,”邝兮摇了摇头,“安东尼下定决心要惩罚老贝,说没有他的帮助,他什么也不是。”

冉冉升起的文学新星,充满希望的美国梦,却原来只是一捧黄粱,掉下来碎得渣也不剩。

餐厅沉寂下来,大家心情都沉沉的,刀叉不知不觉放在一旁没有动,只听得见随侍的仆人见机添酒的动静。

纽约是文学界的好莱坞,洛杉矶是电影圈的纽约,追梦的人在这里折戟沉沙,无情无义的小人反而赚得盆满钵满,剥去文字的修饰,银幕的美化,现实是如此的丑陋。

“我有一个想法。”

金枕流和姚雪澄几乎同时开腔。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相似的意图,又一起笑了。

邝兮云里雾里,叫他们别打哑谜,有话快说。

“我们开个新公司吧,”金枕流屈起手指,弹了一下高脚杯的杯壁,玻璃杯发出清越的长鸣,“不和那些人玩了,我们玩我们的。”

“对,”姚雪澄紧跟着道,“把丹宁也叫回来,没有安东尼,他还是贝丹宁,是我们的——新编剧。”

邝兮兴奋地站起来,碰落了身上的餐巾:“好主意!”转念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可我们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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