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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会疼,是真的(1 / 2)

从幼年老家制片厂放映厅的黑白电影,到洛杉矶古董店窗外的惊鸿一瞥,再到叠垒成山的影像图片,梦里模糊贴近的人影,直至这段时间与金发男人日夜相对,姚雪澄自以为已经看过足够的“金枕流”,展眉蹙眉,或笑或愁,坐卧行走,诸般形态,不说锻炼得心如止水,起码行动自如吧。

可为什么……姚雪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烫了?

拣遍理由,还是得怪金枕流,洗什么澡穿什么晨袍,丝绸本就软趴趴没有型,腰带松松一系,领口敞开得简直欢迎人免费参观。

他可是明星,脸和身材那么招摇,就算是在家,也不能这么随便啊,来来往往这么多仆人,难保有心怀鬼胎,或者误会主人对他有意,产生一点其他想法的。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比如说像他这样面冷心热、鬼胎怀了二十年的仆人。

姚雪澄撇开视线,老老实实低头:“对不起。”

“咦,你对不起什么?”

“我辜负了先生的好意。”

他还是没有说为什么不告诉金枕流,其实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查理能做的都做了,他又能要求金枕流解决什么呢?

金枕流眉毛一挑,显然并不满意姚雪澄的回答,不过被刚才的插曲打断,他也不深究了,只是揉捏着黑猫的尾巴,似笑非笑说:“哦,既然知道辜负我,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

补偿?什么补偿?敏感天线竖起摇晃,姚雪澄的思维就要发散,头发却被金枕流趁机薅了一把:“快去给雪恩洗澡。”

当头一棒把他捶回贴身男仆的角色,姚雪澄接过金枕流递来的黑猫,悄悄叹气,金枕流有时真的有点烦。

邝琰曾问他对金枕流是哪种喜欢,那时他大言不惭拿画中仙和皮格马利翁的故事打比方,可真见到正主,姚雪澄发现这些比喻都不太合适。

不是滤镜碎了,只是心里对金枕流的感情再也不是纯粹的迷恋,掺杂了很多乱糟糟的心绪,那是对一个真实的人类产生了探究欲,却又因始终无法看清对方、走近对方产生的躁动。

真实的人,不是神仙或者雕塑,一举一动不会都按他所想的来,哪怕姚雪澄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金枕流,他知道他出身纽约长岛的贵族家族,知道他出生时间、血型身高、三围体重,知道他第一部戏是6岁时穿公主裙反串女孩,可爱得和后来的秀兰•邓波儿有一拼,知道他不喜欢抽烟但是因为社交需要,抽得很娴熟,酒倒是爱喝,知道他喜欢打马球、开派对,驾驶游艇和飞机……

了解那么多,姚雪澄却仍无法预估真实的金枕流下一步会做什么,比如今天这一出,他忍不出琢磨对方那些举止背后的意义,反而掉进信息的盘丝洞,越想找到线头越无法脱身,越缠越紧,越焦虑。

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多含义,毕竟金枕流——泽尔·林德伯格有一半白人血液,白人嘛,大多与人距离模糊,贴面亲吻都不在话下,对他那些行为怕也是随性所致。

姚雪澄把雪恩带进浴室洗澡,以此强行扯断自己脑内芜杂的思维线团。

雪恩大猫有大量,已经原谅了他踩踏之仇,虽然还是怕水,但也没有怕到划拉姚雪澄的脸,除了有点僵,被他抱在怀里还算安静,时不时用湿鼻子拱一拱姚雪澄的下巴,姚雪澄笑笑,一面洗一面夸它真乖,黑猫很受用地喵喵叫。

洗完猫,又是一番擦干、保养的后续工作,弄完一整套,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等雪恩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姚雪澄起来舒展身体,朝厨房走去,腰背有点酸,但并不觉得辛苦。

来到厨房,除了厨娘们和查理,竟然再无其他人。姚雪澄怀疑自己看错时间,一问查理,查理说其他人都被辞退了。

姚雪澄呆住,怎么洗个猫出来就变天了?

查理耸耸肩,似已经习惯:“好消息是,没了乱嚼舌根的人,坏消息是,剩下的活都得我们几个干。”

老人笑眯眯用指头点点姚雪澄,意思是别人还好说,他最不能偷懒,姚雪澄回过味了,金枕流这是把造谣和排挤他的人全解雇了。

心里狠狠一紧,而后姚雪澄背上忽地挨了一掌,是查理叫他坐下吃饭。姚雪澄听话坐下,手按部就班往嘴里送食物,脑子却是木的。

离了这座庄园,不会有人因为歧视华人丢工作,有排华法案罩着,歧视都能成政治正确。可这里仿佛一个独立王国,奉行的法律由金枕流制定,他宣判歧视华人的人丢工作,那些人就真的滚出了庄园。

应该谢谢他的,姚雪澄冷脸木然,心跳却极快。

也是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是在意这件事的,只是因为早早习惯了被造谣排挤,习惯了装作皮糙肉厚无所谓,真实的心意被重重围困,连姚雪澄自己都看不到。

吃完饭,姚雪澄和查理、几个仅剩的黑人仆佣忙里忙外,一下午都没得空闲,总算庄园如常运转,没出什么岔子。

但姚雪澄不敢想,万一金枕流要办派对,他们这几个人会忙成什么样?想到派对,姚雪澄惊觉,最近庄园确实安静了许多,连金枕流的经纪人都没怎么露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心挂在金枕流身上,竟不曾留意。

晚上门廊一响起脚步声,等候多时的姚雪澄就闷头冲上前,抬头却见金枕流并非孤身回家,身后还跟着邝兮,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

邝兮应该也很意外,自从上回他出言不逊被姚雪澄听见后,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来庄园了,一见姚雪澄的东方脸,估计又想起上回的尴尬,脸色有些僵,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金枕流问姚雪澄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情,姚雪澄定定神,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并非见不得人,于是开口道:“谢谢先生。”

“哟,”金枕流笑,“谢谢可比对不起好听多了。”

姚雪澄低下头,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金枕流把帽子和外套交到姚雪澄手里,又说:“其他人都走了,你们要做的工作变多了吧?背地里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

“没有,”姚雪澄摇头,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说了一点。”

金枕流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揉他头发,用邝兮听不到的声量讲中文:“死小鬼。”

又来了,那种心口发紧的感觉。

姚雪澄暗暗叹气,决定原谅金枕流摸他头的习惯,毕竟他可是大自己一百多年的“老人家”呢。

他们俩这番往来,邝兮没怎么听懂,什么谢谢如何对不起,他拿眼神问金枕流,金枕流却似没瞧见,只搭住邝兮的肩膀往里走。

一走进起居室,邝兮发现人少了,本就不小的起居室越发显得空阔,问金枕流怎么回事,金枕流只说原来那些佣人整天说华人如何如何,不好好工作,干脆解雇拉倒。

邝兮眉毛一挑,不太相信,勾住金枕流脖子和他咬耳朵:“以前也不见你这么有正义感,要当华人救世主啊?该不是因为某人,正义感才暴增吧?”

“那一定是你以前眼神有问题,”金枕流抬手给了邝兮一肘,做出难过的表情,“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觉得我是那种恶心的白鬼?我好心痛。”

男人表情有多真,下手就有多重,邝兮捂住胸口大声咳嗽,姚雪澄忙来关照他有没有事,要不要叫医生。

邝兮拖住他,用英文道:“男孩,给你一句忠告千万别信演员,他们太会装了,骗死人不偿命的,别被一点蝇头小利弄得头晕目眩。”

姚雪澄再一次很认真地纠正,他不是男孩,已经28岁。

金枕流听得大笑,伸手把邝兮从姚雪澄身上撕下来,叫姚雪澄别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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