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金疙瘩(1 / 2)
不是苏醒,而是惊醒。
沈嘉木挣扎地从窒息的梦魇之中醒转过来,猛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巨大的动作让床头柜上放着的塑料杯也“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
牵扯到肚子跟后脑上的伤口,他下意识地再次蜷缩起身体捂住肚子。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眼前疼得发黑,冷汗直流下来,煞白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等眼前终于再次变得清晰起来,沈嘉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不是正规的医院,而是狭小、甚至看起来有些脏乱的诊所病房。
铸铁的暖气片生了锈,有嘎吱嘎吱的噪音传出来,简陋病房里算得上家具的除了床,也就只有靠墙的柜子,柜门敞开着,药物在里面堆放得杂乱不堪。
病床也是掉了漆,甚至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有干涸后的血迹,沈嘉木不受控制地露出点嫌弃的表情,立马把被子从身上掀开,丢到床角的位置。
就这一个动作,又疼得他差点昏厥过去。
“咔哒——”
开门声响起的瞬间,沈嘉木立马警惕地抬起头,像只惊弓之鸟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一个beta,不像上城区的医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符合医师手册上一样穿着白大褂,而是像是件乞丐装一样披在身上,里面穿的还是睡衣,脚上踩着双大了好几码的拖鞋。
头发跟胡子邋遢得留得很长,沈嘉木甚至还闻到了他身上没有散干净的酒味。他看着不像是医生,更像是偷了白大褂穿的不靠谱、不正劲的流浪汉。
沈嘉木的手下意识往口袋方向摸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唯一可以拿来护身的那把匕首也早就不见踪影。
祁医生早就察觉到了omega严重的警惕,他没有贸然靠近沈嘉木,保持着安全距离,说道:
“我姓祁,你可以叫我祁医生,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诊所医生,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沈嘉木却未松懈半分,警觉地盯着他问道:“那个alpha呢?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什么alpha?”
祁医生下意识地想要把陈存的名字说出来,他在下城这么混乱的地方摸爬打滚这些年,早就混得跟人精一样。
沈嘉木充满敌意的只言片语,还有陈存的怪异态度,让他一下子明白他跟陈存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祁医生皱着眉头露出恰当疑惑的表情:“我大半夜跟朋友喝完酒回家路上就看到你躺在地上,我还以为是尸体,吓得我酒都醒了。”
“我没看见什么alpha,就看见你那只猫,大晚上蹲在你旁边也是跟鬼火一样吓人。”
“本来不想管你的,但你的猫一直喵喵叫,还咬着我的裤子不让我走。”
祁医生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说道:“唉,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世浮屠嘛……”
他一句话却是:
“毕竟我们信教的还是不能见死不救,耶稣在天生看着我的啦……”
“喵——”
像是为了印证祁医生说的话,跟着从门缝里钻进来悠米发出一声焦急的猫叫。这一声熟悉的猫叫让沈嘉木终于从过于紧绷的神经中缓过神来:
“悠米……!”
沈嘉木看见悠米沾满血的毛,惊慌地弯下腰想要看看它有没有受伤,情绪一激动就又牵扯到伤口,痛得他整张脸又发白了几分。
悠米仿佛也知道他受伤了,没有像过去一样跳到沈嘉木的床上趴在他身上黏人撒娇,只是不停地猫叫着绕在他的床边焦急地转圈圈,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祁医生说道:“它没事,毛上染的别人的血,闻信息素是个alpha,可能是你刚才说的那一个。”
沈嘉木不放心,他还是忍着剧痛把悠米从地上抱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把它检查了一边,确认他没有问题。
祁医生为了让他彻底安心,继续说道:“我的诊所在一楼,你拉开窗帘就是扇窗,你想要逃随时随地都可以跑,就算是你这样的omega也应该翻得过去。”
沈嘉木下意识地抬头往墙边看过去,他没有撒谎,低低矮矮的窗确实连他都能轻而易举地翻过去,只是……
“你身上的病应该被发现也已经很多年了吧?那你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应该也很了解吧?你现在伤这么重,随时都有失血过多休克过去的风险,你又没有药,要是没别人帮你,就算逃出去了一定会死。”
“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惕,我对你的身份不好奇。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现在在我这里治病信任我是你的最好选择。”
祁医生费了不少口舌,看着omega陷入思考的神情,尝试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帮沈嘉木处理手背上的滑针。omega的身型还是紧绷得不太放松,但对他的接近嘴里终于不再说抗拒的话。
“当然,我不是做慈善的,你肯定是要给我医药费的,你身上这些衣服都是名牌,穿这样肯定有钱吧?”
沈嘉木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钝痛,手背肿起了一大块,已经开始回血。
“我……我……”
沈嘉木本来还有点钱傍身,他有些懊恼自己太惊慌失措,丢掉的钱太多,估计现在只剩下薄薄的几张,肯定不够这些医药费。
“我……我现在……没钱……”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句话,沈嘉木脸皮向来都薄,脸颊跟耳朵红透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头完全低下来。
沈嘉木可以拿手表抵钱,可是他有些舍不得,他的手机也丢了。
“外套里应该有一点点……我能不能现在先欠着你……我一定会还你的……我会弹钢琴的……听说在这里教人弹钢琴能赚到钱……”
祁医生觉得逗这样一只气势汹汹的小猫夹起尾巴低头做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故意露出点苦恼的表情,看着沈嘉木提心吊胆的神情,最后才看起来勉强地点一下头。
他又帮沈嘉木做了些检查,确认了他现在无大碍之后才出去。
离他进病房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陈存却还没有走。大门被他打开了,陈存没有在继续坐在原位,而是站在门边抽烟,外面是萧瑟的街道,一身黑像是隐入在黑暗。
屋内有暖气,但门外可没有。
陈存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原本就长了冻疮的手指红肿得更厉害,脸跟鼻尖上的冻伤加重了些,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
他抽着烟,嘴里的白气像要凝成冰,直视着前方,盯着路边的不知道哪一棵枯树。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望向祁医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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