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水浊见月(2 / 3)
偏偏赵望暇说:“薛漉,你好厉害。”
“你好厉害,真是萧何那句,国士无双,天生该在战场上。”
他从没有和韩信比的意愿,何况,这次是他把渡水的路也砍断了,倭寇在背水一战。
所以赵望暇,为什么若无其事地出现,然后上下嘴唇一碰,说些不知道什么话?
可偏偏,他们实在太熟悉被逼到边缘的彼此。
眼前人的感慨和赞扬真情实意。
没有藏好的痛苦,同样不死不休地冲出来。
明明打了胜仗。
明明赵望暇在夸他,怎么是一副绝望到好像一切都要结束的样子。
他知道为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十六岁时午夜梦回都是年过不惑父亲副官的脸,赵望暇对着墨椹刺一刀都要发疯。
何况。何况。
心知肚明,赢下来,回京的路,也没有好走到哪里去。
但是。
“你把面具摘下来。”薛漉说。
号角已息,一场大战落下帷幕。
肾上腺素造就的疯狂魔法终于到点失效。
眼前终于不再有狰狞的,无法逃避的,被瞳孔和大脑的幻想映得巨大而丑陋的敌军。
倭寇本来只是一群矮子,一群捅了就会流血的背井离乡掠夺者。
现在刀砍炮轰枪捅,便是烂肉。
海浪仍然安宁翻滚,不因人类意志而凄凉,只是一派静谧。
月光惨白,照亮遍地的残骸。
“摘下来。”他轻轻地,不知所以然地说。
“好不好?”
赵望暇只是仍然用那种他受不了的眼神看着他。
这些天为了方便,眼前人随身携带药剂。此时倒真的懒得管之后怎么解释,伸手就往自己怀里摸。
拿着药剂,就要往脸上滴。
薛漉意识尚未反应过来,手边的长矛先伸出来,还没碰到小瓶,赵望暇下意识一躲。
瓷瓶坠地。
碎了个彻底。
液体和底下凝结的血渍融在一起。
赵望暇倒也没皱眉,只是叹了口气,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想问问你,为什么,到这一步,却那么难过?
又为什么,我明明早就舍弃掉不该有的情绪,此时此刻,居然也仍然感到痛苦?
在痛苦什么?
大概是,原来打赢这场仗并不难。有武器,有兵,有谋略,上下一心就可以。
不是什么千古奇战。不需要天降神兵。甚至不太需要运气站在他这边。
可走到真正能打这场仗,大夏的朝堂,居然花了这么多年。
又到底死了多少人。
但问这个有什么用呢。
“只是突然想起来。”薛漉回答他,“厉行之再慢,一会儿也该到了。不好交代。”
赵望暇点点头,放过他,不去问,他到底为什么想要自己摘下面具。
他们总是这样,赵望暇很清楚。
情绪不讨论,讨论也没用。因为情感过度压抑,变成发疯的行动。然后又因为冲动的行动太过于正事无益,而终止自己发疯的动作。
薛漉不想谈,他也谈不得。
总归是不能,在一场大胜面前,第一句话是,我好绝望。
或者又能说什么?
说明明你赢了,赢得很漂亮,我在后面看着,不管多离谱的命令,都没有人质疑你。多好的将领。
可是为什么,我总忧心,你好像某个时刻就会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