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共犯(1 / 2)
刀把粘在刚包好的手心上。旧伤口又裂开,血慢慢渗出来。
全粘一起,他扯不下来。
赵望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莫名其妙地怒气冲天。气到一半,盯着刀尖看,简直要笑出声。
反手用力,伤口彻底崩开,利刃摔在马车上。
一声轻响。
将军手上的茧刮过他的眼侧,指尖被液体濡湿。
“别。”他想伸手阻止,已经彻底没有力气。
薛漉答,睡一觉。
说什么疯话。
怎么睡?
他说,薛漉,我之前,真的,没见过,那么多人要死在我面前。
“不。”他摇摇头,“一个都没见过。”
其实,还想再次问,为什么我没办法现在死掉?
如果可以去死就好了。如果可以不做出选择就好了。如果不用碰到这些事就好了。
非要这么倒霉,那有无数金手指,可以运筹帷幄漂漂亮亮地不伤害帮助自己的人,足够强,强到可以给所有值得的人一个好结局就好了。
或者是完美受害者就好了,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软弱痛哭说都是世界的错。
但他什么都不是。
活着就需要面对自己的无力,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可笑的,没用的,立牌坊一样的悲哀。
去死,可以以任何形态结束。不需要伟大,不需要万无一失,不需要完美无缺。
死亡接纳所有人。
但这也不行。
“我之前也没见过。”薛漉说。
“我第一次上阵,”他声音很轻,“是十六岁。”
“洪叔,我父亲的副官,跟了他十几年。为了救冲得太前的我,替我挡了一箭,死了。”
“那仗赢了,没我能赢得更快。”
“我回去,想到就吐,吐了三天。”他讲。
很安静,安静得赵望暇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四周铺着软缎,身上披着毯子。身上血迹已经干透,唯一的光源,是马车里那盏不算亮的油灯,
一团乱麻。他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有薛漉的手,落在他面前。
赵望暇握了上去。对面人指尖干掉的暗褐色渍,被他的血一冲,重新变得嫣红。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这点东西,像是真的。
“我吐不出来。”他说,“薛漉,我很难受。浑身上下都好难受,好想尖叫,好想翻下马车,好想去死。”
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而薛漉并未对此有何评判。没有像心理咨询师般,面露同情,或是劝说。
“后来,吐到第四天,我二姐让我陪她练枪。她问我,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吗?”
“她是武将?”
“她功夫比我强。”薛漉说,“比我强的,都死在辽城。”
“她说,上战场,就有更多人要因我而死。主帅,就是要调度,负责,影响千万条人命。如果我没法习惯,就该回京城。”
“不背上人命债,就没办法成为好将领。”他看着赵望暇。
“政治你比我在行。京城这个地方,你和我绑在一起,不杀几个人,就活不下去。”
“我不在行。”赵望暇说,“我只会耍嘴皮子功夫。都是花把式。我见到血就想死。”
“你知道你可以。”薛漉说。
“想要给钟岷文震慑,你做到了。想要证据,无论如何,你也拿到了。和吏部三个人对峙,你明明还在流血,还是跟我打好了配合。”
“是墨椹带我去偷的。”赵望暇说,“我只是骗了他。然后他死了。”
然后赵望暇发现,他彻底没办法把这里当成一本书了。
不,他早就没办法了。薛漉跟他说辽城旧事的时候,就无计可施。
现在只是,没办法再忽略掉自己能起的作用。
他拿着二皇子的身份,做着拯救薛漉的任务,在最核心的政治圈里,不能再扭头无所谓地做春秋大梦。
有人因他的决策而死。
“你是为了帮我。”薛漉的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眸子宛如深潭,油灯泼下的阴影交织在这张脸上,“墨椹的死,应该算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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