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四五其豪作锋故意让本公子过来看……(1 / 3)
四五其豪作锋
章君游目光在苏照归脸上停顿,似笑非笑:“大司马那儿可不是个好去处啊,苏管事所图不小。若那王苍知晓是你在宴中泼醒那些世家子,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你出来了。”
苏照归心下一凛之余又串联起前因后果,原来厅中之举被章君游看到了,怪不得章王爷愿意将他捞出。
“多谢王爷与公子搭救。小人潜入王苍府上,事出有因。那王苍,实与小人有些冤仇。当初小人势单力薄,不敢告知于您。借故推辞营中差遣,假投大司马府,寻衅滋事。昨夜凶险,若非王爷仗义施援,在下如今恐怕已身首异处。若您不弃,小人愿效犬马,唯王爷与公子马首是瞻。”
章君游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哼笑:“我这处岂是你说走便走,想来便来的?何况你得罪了王苍,我这处留你,可是要冒风险的。”
苏照归似并无意外,沉声:“请公子给个展示诚意与能力的机会,证明您并没有看走眼,值得冒险留下小人。”
章君游一副很满意与受用的模样:“看你表现。”
章君游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仿佛那广袤的西域地势图比眼前这个活生生被送来的“罪仆”更有吸引力。他用修长的手指捡起几枚代表精锐骑兵的黑玉兵棋,在玉门关外标注的匈奴主力上方虚虚一划,眉头蹙得更深。
“先打扫归置一下。”他头也不抬地吩咐苏照归,指向角落几摞蒙尘的书卷舆图,“这些兵册策论,没几个看得懂,乱糟糟堆着。”
苏照归顺从地走到角落,开始整理那些沾满兵卒指印、卷边泛黄的文书册卷。动作沉稳缓慢,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沉默在帐中弥漫,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和木炭的微响。然而,这平静被帐外倏然传来的一阵短促童音嘶鸣打破。
“嗬——”
声音充满了刺耳的邪异感,只一响便戛然而止。
是那个缠抱着他要“苏哥哥”的诡异小童,在营帐外一帘之隔处逡巡着。
苏照归翻动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精神力敏锐地感觉到,这小童如同毒蛇藏匿,它正因某种更强烈的忌惮而踟蹰——它想要靠近苏照归,却似避开章君游的位置范围。就像在牢笼中恐惧阳光的鬼物。
苏照归试着不着痕迹移动了几处位置,发现当他靠近营帐边缘,能听到那诡异小童在帐外焦急诅咒般地低喃着。而当苏照归慢慢移动得靠近章君游所在的范围时,那小鬼的恶语声就逐渐消融听不见了……
苏照归心中思索更深:这小童和这章君游……仿佛处于某种对立与否定之中。它从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它似乎在怕,它似乎在躲。
而章君游似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全神贯注于沙盘推演,眉宇间郁结着一股沉重。仿佛帐外的嘶鸣与诡异小童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值一提,或者说……他潜意识过滤掉了这“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苏照归心念电转:奇怪的“一伙人”:章绪王爷、章君游,诡异的大头童子......原来并非铁板一块?
终于,章君游烦躁地将一枚黑玉兵棋重重按在代表玉门关的土黄色陶丘上,发出一声闷钝的低响。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锐利的目光扫向角落安静做事的身影。那点探究和烦躁像是找到了出口。
“你,”章君游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倨傲,“苏燧是吧?看你识文断字,倒说说看——倘若此处,”他手指点在玉门关外一处狭窄谷地,“我欲设伏,但匈奴哨探异常狡猾,辎重队行动飘忽。如何能以精骑切入其心腹粮道,又不致被其纠缠?”
这更像是一次任性的考校,或者说再次试探。章君游眼中并无太多期待,毕竟他帐下不乏宿将谋士,对此难题亦无上佳对策。他只想看看,这个在大司马府搅动风云又被父王送来,秘密缠身的“管事”,肚子里有几分真墨水。
苏照归放下手中卷宗,步至沙盘三尺之外。他未立即回答章君游的考问,目光却先一步落在那片广袤雄浑的地形上。眼神绝非初次接触军策的迷茫,他开口:
“公子此乃险棋。匈奴狼主狡诈胜于其前任数倍。谷地设伏,其哨探必是双线接应……”他缓缓抬手,指向沙盘更西侧一处不起眼、靠近疏勒河上游的浅滩标记。“公子是否忽略此处?”
章君游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移动,瞳孔骤然收缩。疏勒河上游浅滩?那是——
“此处河道蜿蜒于山腹,夏季水丰为险阻,入冬水量骤减,河床石卵裸露。看似步马难渡,”苏照归的声音平稳如叙,“此种地形,沙柳蒿草丛生过丈高,河床深处有流沙暗旋,是所谓绝地。然若有一支千人精锐,自西北荒谷潜行十日,以驼马背负短时浮具皮囊,出其不意,强涉而进……”
苏照归的手指沉稳有力,在河滩对岸的匈奴后方开阔地带重重一划:“绕行至此。可直插其腹心。不攻其运粮之众,不扰其接应之兵,只待……”他抬起头,烛光映着他沉静的眼眸,清晰吐出两字:“玉门烽烟起。”
帐内炭火爆出一朵小小的金花。光线明灭一瞬。
“烽烟起时……”章君游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沙盘上苏照归划过的那条路线图,“敌必主力前压,围城之势正成,其后心防备……空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灼热和骤然被点亮的激动。“断其粮?不,袭其后营帅帐、马场辎重,毁其中枢。”他猛地抬起头,灼灼盯住苏照归。
这一刻,章君游眼中那些原本的倨傲、探究甚至残留的一丝因“背叛感”而产生的隔阂,都在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碰撞与印证带来的兴奋中消散大半。这是他数日苦思不解、又与帐下参议争论无果的困局。却被一个刚被押解而来的“罪仆”,以如此清晰的计策,瞬间点破。
章君游内心涌起惊涛骇浪——难怪此人能引起自己的异样感觉。他之前那点“管事”“姿容”的念头,在这样深沉、切中时弊的军略之才面前,顿时显得轻薄可笑。
章君游手指激动地在苏照归划过的路线反复摩挲,口中喃喃:“荒谷……浮具……出其不意……直捣黄龙……好。好一个绝脉掏心。”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苏照归:“此等见解切中要害。朝廷新政,敛财聚粮,其心虽险……”
他话语突兀一转,竟直接跳过了谋略层面,切入了苏照归在大司马府中目睹的核心黑暗,那语气带着少年将领不谙京城诡谲的锐利与隐隐压抑的痛心,“新政所聚重财,为何迟迟不能如数用于河西?王苍执掌大权,口口声声心忧西域匈奴压境的心病,为何朝中依旧沉疴遍地,无人知北境危悬?”
苏照归迎视着那双燃烧着理想与忧患的年轻眼眸,心中亦是微澜起伏。他看到了章君游眼底那份驱逐匈奴的赤诚豪情,仿佛一个十六岁就敢亲历河西战阵、以命搏功勋的少年心气。
这份心气,与他在望江楼题壁上所见的磅礴孤高缠绕重叠,更与多年前那个落难山沟、却被他一句“鸡犬桑麻可期”点燃微弱火苗的少年南宫濯的某个侧面……隐隐呼应。
这念头让苏照归心情复杂,他强行压下纷乱思绪,开口:“新政之聚敛,如筑坝断江。”他的目光也落在沙盘上象征财富粮草的标记上,“朝廷所得愈多,便如壅塞之水,看似满满当当。”
他没有直接点破“大司马之心实则为练己私兵”的深层用意,因刘霜洲的遭遇告诉他王苍的手段何等酷烈自私,这观点在此时点破过于惊悚。“然贪婪豪族层层盘剥,真正能流至河西前线活命的粮秣药石、兵甲马匹,不过十之二三。余者……”他意蕴深远地顿住,只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尽付长平城声色犬马,勾心斗角……”
未尽之言乃是:大厦将倾,独在堂奥者不知。
章君游反复咀嚼,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怒火交缠而生。这“十之二三”的剖析,无情地刺穿了长平城粉饰升平的迷雾,印证了他在河西前线的种种见闻。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愈发锐利清亮:
“匈奴狼子野心,虎视眈眈,玉门兵锋已可闻腥。长平城里那些人,还在为几粒粟米、几寸锦帛咬得你死我活……他们不知?我知。河西儿郎知。待到玉门崩摧、烽火照破的那一日……”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誓破万难的决绝:“我章君游,但留一口气在,必当提剑扫荡虏尘,将烽烟隔绝于玉关之外!”
帐中烛光明亮,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身上的锦袍劲装在烛火下勾勒出挺拔的线条,一股驱散邪氛、澄清玉宇的凛然与豪迈胸怀激荡开来,仿佛驱散了阴霾。那份赤诚的守护愿景,在苏照归身边,在两人刚刚对军国大事的深刻共鸣中,看似……坚定澎湃。
【系统提示音:“封狼居胥”速通线进度急剧飙升。当前进度已达35%……40%……警告:此速通线伴随关键人物安保级别上升。匈奴刺杀小队已收到其确切位置信息,正在寻机执行高级暗杀。请宿主提高警惕。】
苏照归心下筹划着。他又去查看刘霜洲情况。
刘霜洲如今大部分时间在安眠仓中沉睡修复精神。偶尔浮出检视苏照归,表情从不解困惑,逐渐暗自点头,却仍然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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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独立营帐内,炭盆只剩暗红光晕,水汽氤氲着大半盆热水。
苏照归卸下沾染尘灰的粗布外袍,褪去里衣。烛光勾勒出他苍白劲瘦的上身线条,右肩胛骨下方,一道寸余长的浅伤赫然醒目——皮肉翻卷的锐痛早已平复,此刻只余一道初愈的柔粉疤痕,在冷白肌肤上格外刺眼。
这伤,正是日间匈奴刺客暴起发难、意在图谋章君游性命的印记。
当那抹短刃自混乱人群中诡谲递出,直取章君游后心要害时,距离极近的苏照归脑中一片空白。理性构筑的仇恨高墙在那一刻被抛之脑后,仿佛有根比思想更深、源于灵魂本源的弦被狠狠拨动。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仇敌”的意义,身体已然如离弦之箭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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