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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二六其响如歌文通门就落在“即便……(1 / 2)

二六其响如歌

【子秋悲凉地吐露:“可是不能叫人知道师父不在了,否则文通门早就被倾覆,甚至撑不到此刻……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圣统秘典》中有治国妙方,却因为当路者的阻碍,无法真正发挥作用……”】

【苏照归:“当路者指……黑甲卫?”】

【子秋:“他们只是最显眼的阻碍。”】

【苏照归立身于简陋屋中,猜测:“子秋兄的意思是说,最大的阻碍为当权者?甚至是天子?”】

【子秋:“非也,天子资庸——最大的‘当路者’,是人的欲心。”】

苏照归更明白这世界“初级难度”了——身为文通贤人的子秋能不客气又坦率地表示“天子资质平庸”,让高位者成为模糊的符号。更说明这世界需要对抗的最大阻力并不来自遥远皇权,而是黑甲卫般的化身鹰犬。

搞不好,破坏黑甲卫建制后,这世界的敌人应该就能清理得差不多。但是苏照归心头沉甸——若真如子秋所说,文通夫子已不在世间,要如何证明子秋的清白?

此外,“欲心”作为习气的说法,苏照归不太认同。想不到昔日畅想与贤人论道的情景,在这陋室中能得以实现。

【苏照归:“人欲自然,不应禁绝,请子秋兄解惑?”】

【子秋却反问:“照归,你在这仁尺巷中,有何感受?颜师兄最为人称道的是‘仁’意,既如此,为何在‘仁’后还加一‘尺’字来命名?”】

【苏照归有所悟,猜问:“是否因为……仁,只蜷缩在这寸尺之地?”】

【“不愧是照归,一点就透。天下不可能有第二个颜师兄这般纯善、放弃高位、不求身物,只一心一意奉行着‘仁道’而活的圣人。可是‘仁’之光辉再是粹然,也连巷口那间茅草屋都庇护不了——这镇子当年穷陋至极,如今也没好起来。颜师兄以自己的生命在践履‘仁’——然而那些人看了他的下场,只会说:‘仁’有什么用?”】

【苏照归感到那种锐痛在心口穿成一条冰线,涩然开口:“其实并非那些人之过……”】

【“是。照归你的觉悟,与师父、与颜师兄并无不同——亦与我同。明知世人功利短视,受欲驱策,问的第一句话从来是‘有什么用’?颜师兄仍以一颗赤诚无蔽的心去仁爱他们——当然,这种仁爱仍会被问‘有什么用’?。不庇我寒,不填我饥,不舍我金,不赠我爵——‘仁爱’又有什么用呢?而即便知道会承受这种漠视与不理解,他依然诚爱世人,谅解一切,永远微笑。”】

【苏照归肃然:“不愧‘至仁’,竟还能以此为‘乐’境……”】

【子秋道:“可是师父悲伤过度,除了伤怀颜师兄的逝去,还因为师父一生心血的落空——颜师兄在‘陋巷’中愈将仁道践行得完美无缺,愈说明‘仁’是无法凭外力‘达致’的,证据就是普通百姓并不认同与追随颜师兄践行仁道的方式。如此类推,那种教化万民,引导向善,治道与政道完美统合的理想,永远无法实现。”】

风起,初夏时分的旧叶被挤下枝头,又旋空卷上苍穹。

【子秋续道:“讽刺的是,颜师兄甚至明白这一点,他从不期待别人,所以他不曾遗憾,微笑而终——这便是‘仁道’不需任何‘外求’的生命答案。而师父不同,他求海清河晏,他求天下大同,他求仓禀实而知礼节,他求民有恒产恒心。他开坛讲学,他仕进帝师,他掌教太学,他扶立文通,他培羽众贤——他说:‘我所求的太多了。求不起的、不该求的、不敢求的,太多了。’”】

【苏照归从喉咙深处只滚动出四个字:“即便如此——”】

【“没错。照归,你果然能明白。我们文通门,就落在‘即便如此’这四个字上。”】

——即便如此,文通夫子仍要去求,求得一方可涵莲的净土、一捧可涤世的清泉,一轮可灼暗夜的孤月。

【苏照归把与公孙夏那段星官问道的记忆送入白雾给子秋看:“子秋兄,文通门贤人中,或有同道。”】

【子秋淡笑:“不缺知意者。比如公孙师兄能算出一切。不缺行路者,比如端木兄周旋郡望以财活众生……而师父都超越了那些,他写《圣统秘典》。对我说‘你不必看’,我便也尊其言从不翻阅。因为那本书是他写给天子看的。但师父在落笔成书时,常向我传道讲授——我是那本书的第一个学生,不必看乃因早已掌握其中要义。‘集义为体,经略为用。’可是,既已有经略之用,何人愿意苦守集义之体?”】

【苏照归都明白了,心头苦涩而敬佩。】

【“天子焦急地等待着这本治世良方。师父落笔却越来越沉重。为了完成这本注定行道落空的典籍,他积劳吐血,奄奄一息,鬓发成霜——文通门大部分弟子都期待它的问世,进献给天子后,能再度赐予文通门荣光。只有我明白他最深切的痛楚——体用该是一体,那些妙策经略之方越多,天子用起来越简便有效,就越不会去求‘集义’。”】

【“所谓集义,就是世代耕耘教化才能涓滴渗透,数百数千个颜师兄春风化雨才能涵育出的,能对抗贪婪、短视、逐利、护佑人在苦难中不致迷失的纯粹‘仁意’。”】

【苏照归沉吟:“夫子认为进献宝典,君王择而用之,无异于饮鸩止渴。于十世、百世无益……可是子秋兄,在下并不认为王霸手腕是短视——芸芸众生不过想过安宁饱足的生活,正如陋镇饭都吃不起的穷人,怎么劝其向善?若上位者翻覆手腕能换得朝野安泰、万家清平,又何错之有?夫子实在不该叫宝典蒙尘。”】

【子秋道:“照归,你说的正是文通门内最主流的想法。可是师父多年经营,不止明白道理,也在意效用——法乎上者取其中,没有‘仁’的护持,那些妙论、经略与王霸之术便会给人心中‘恶’的力量加冕——胜者为王、弱肉强食、唯力而论、取机逐巧,世人便只重利。长此以往,便无‘公平’‘道理’‘善举’可言了。”】

【苏照归:“会……如此严重?”】

【“师父以大智慧推演,我见他废弃竹简,多次书论‘救一世’‘救万世’的取舍,却始终难断。他心力交瘁,天人交战,那段时间常枯墨到天明。成书之后,师父终于做了决定,让我保管这本典籍,隐姓埋名,一世世传下去。直到它能到达一个被完整接受、不会被断章取义、民众能以集义来经略四方的好时代。这便是最终决定。最后他自封入石洞……”】

【寂静中,偶有几声抽噎。】

【“师父很想去颜师兄那里吧。他们如今,一定相见了……”】

【苏照归安静等了一会儿,问:“后来……”】

【子秋声音也恢复:“朝廷的人来索要典籍,我带着它逃跑。他们自然不肯放过我,编出那些欺师灭祖、偷盗典籍的累罪由头。”】

【苏照归:“既然《圣统秘典》已经藏在蜀郡故宅,为何子秋兄要去岐郡?”】

【子秋话中有一丝惘然:“走投无路,全境追杀……孟非师兄逐我出门墙,我想去岐郡与他解释真相——若师父过世的事还需要叫一位文通贤人知晓以未雨绸缪,那人只能是孟师兄——我入门时,颜师兄已经不在了。我心中的‘大师兄’便只有孟非。入门时的束脩礼,还是他为我主持的,赠一枚玉佩,说‘生死关头持此信,必救我’。我便托人把玉佩送去他府上,在小酒馆等待……”】

【苏照归心中一紧:“可是等来的却是——”】

【子秋咬牙,显出一种被背叛的心灰意冷:“……黑甲卫。”】

【苏照归倒吸一口冷气:“孟掌院日前所为,不像与黑甲卫有勾结……”】

【子秋冷道:“当时借黑甲卫刀杀我。如今也不必再合作,撕破脸罢了。若不看在书院上下何辜,真想劝照归你别回去。他自作自受,却拖这许多人下水。”】

【苏照归劝:“子秋兄,孟掌院不知夫子托付于你的关键。若他了解,定不会误解你的所作所为……”】

【子秋:“照归,如今想来,孟师兄与我早有不合,我只道不过是经义之辨,想不到他竟要置我于死地。虽说文通门上下无人知我隐衷,对我有意见者不知凡几,但叫来黑甲卫欲置死地的——”】

【苏照归咳道:“你忘记端木先生那个弟子无射了么?”】

【子秋顿住,默后道:“年纪小不懂事罢了,怎能相提并论。”】

【苏照归挑眉:“子秋兄,要么你就是对孟掌院太严苛,要么你就是对端木公子太宽容。选一个?”】

【子秋一时语塞:“我不——”】

【见紧张伤感的气氛化去,苏照归也收住,续道:“所以子秋兄宁愿承受冤屈,甚至不惧生死,都是为了严守文通夫子过世的秘密,以及不让《圣统秘典》落入朝廷手中。此等心志,在下感佩。请子秋兄放心,这与在下要攒的‘功德’殊途同归。在下也定会守口如瓶。”】

【子秋:“照归,你要攒的功德——需恢复我的清白、除掉我的敌人。当初我顾虑真相公布后会辜负师父的托付,让《圣统秘典》被迫公开,所以忍痛拒绝了你。但如果能有两全之策……”】

【这也正是苏照归一听到文通夫子过世就仔细考虑过的:“黑甲卫是天子利器,若毁掉建制,叫他无鹰犬可用,那么文通门守护秘典便能多几分把握。届时再对文通门内贤人倾诉真相,辅之关键证据。则子秋兄之清白可昭,《圣统秘典》需传承的真相也能多几位同道分担。文通门恃此秘典也足以葆气候,文通夫子之逝便不再是灭门灾祸。子秋兄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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