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二三其红如姻皇靖至仁文德承顺圣高……(3 / 5)
后来,新帝“报答”了他。苏照归对满目红的印象更深刻了,一如指根蜿蜒的血迹、喉间呕出的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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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远去,苏照归收神定心,窥镜照下,要看的是“他离开之后”的“现在”。
苏照归通过窥镜,是从“天空”视角去俯瞰皇城,看向任意处都能放大景致。
只有五分钟时间,苏照归毫不犹豫选择了皇城中央。
如今的皇都看不到一丝红。苏照归一开始还以为进入了冬季——天地皆白。
但仔细一看,那不是雪。宫阙朱红墙间,挂着数丈高的雪白帷幔。京城家家户户,也在门窗外飘满素色灵幡。宫内宫外行走之人,皆披麻带孝。
苏照归心中狂跳,看这架势,说是国丧都不为过——难道南宫濯死了?被自己杀了?
——不对,南宫濯尚未来得及立继承人,也把他那些兄弟杀的杀、贬的贬,政权交接断不会如此平和,更不可能搞个国丧。若南宫濯横死,他的那些对手们搞不好还要大宴三天,火树银花不夜天来庆祝。
南宫濯身为险些被追杀至死的庶皇子,一路凭军功杀上位,在朝中不曾有一家独大的外戚助力,他自己的母族更是早就落败死透。
难道是南宫濯在给他早逝的母亲追封哀荣?但苏照归听少年章濯吐露过,就连亲生母亲都恨他入骨,只因他是由卑贱宫仆生育后拿去给女主人固宠的工具,那位贵妃经常折磨他们母子以吸引先帝来探病。
因不堪忍受病痛与伤残的折磨,南宫濯的亲生母亲甚至曾想带他一起自杀。南宫濯命大,在烧炭的紧闭房间里抠出墙角一个小洞,撑到了破门得救。他的生母就没那么幸运,本来也不想活,就此殒命。
再后来,贵妃被打入冷宫,南宫濯被扔进军营里,九死一生。
如此看来,就算南宫濯要做样子,也不会真情实感给两个导致他苦难的女人封全城规格的丧礼吧?
苏照归快速搜寻,系统指引着把画面转到皇城一角,那里从前是佛堂和道堂,供奉着许多佛龛和前贤道君排位。如今重新修缮过。
正中有一间布置着祭礼的厅堂,中央竖着一块黑铁打造的肃穆牌位:皇靖忠武齐王越国公章绪之灵位。
苏照归恍然大悟:如果是南宫濯在给章绪老将军追封身后事,就说得通了。章绪老将军在军营结识不受宠的皇子后,为他效命,如师如父,忠诚不二,最后还为救他搭上了性命。南宫濯管他叫“义父”,在感情上应该比对先帝那些人要深得多,搞不好还要效仿父母丧礼,行孝三年。
章绪老将军的灵位规格很高:皇靖指的是政权名,忠武是给武将规格最高的谥号,齐王位同一字并肩王,越国公视同核心宗卿,当真是人臣极位,能封尽封。
这时,苏照归又看到章绪老将军牌位旁边一个灵位,上书:皇靖至仁文德承顺圣高苏皇后之灵位。
南宫濯什么时候立皇后了?皇后还和自己一个姓?苏照归被关了五年,没听说过南宫濯立后。但估计是被囚消息闭塞。既然当了皇帝,匹配一个皇后很正常。
似乎南宫濯很看重这位英年早逝的皇后,谥号有那么多好字,至仁指一等一的品性,文德是一等一的才华和德行,承顺则是一等一的性情,又加上尊贵的圣和高字。苏照归暗想;死得这么早,算南宫濯的报应。想来是不错的女儿家,虽然惋惜,但能从南宫濯手下解脱,也未尝不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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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再度心脏狂跳,刚才系统指引画面是直接放大灵堂牌位的字样细节,随着画面容纳的角度更广,苏照归从窥镜中看到了站在灵前,黑红冕衣绣绘藻章的天子。
南宫濯伸出手去抚摸着苏皇后的牌位,十二旒的珠串摇晃着,他五指一遍遍地抚过牌位表面。
成年天子的南宫濯,给人很深的压迫感,行伍出身的体格本就高大挺拔,束上森严的深黑帝衮,配着那副喜怒无常、深沉难懂的表情,把天子威重体现得淋漓尽致。
殿中空无一人,仅入口有两排宫人,皆大气不敢喘。
皇帝嘴唇无声嗫嚅,似在呼唤着一个名字。苏照归不太会读唇语,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盯着他的嘴唇反复看。
这一看,苏照归心弦微颤,随即用力掐进掌心——再好的皮囊不也掩盖着薄情恶毒的心肠?为何还会有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失神?
南宫濯那深锁紧皱的眉头和寒冻似的压抑表情,叫不知情的人看去了极容易心软动容,当年自己就是被这种好似命定孤苦、身世多舛的可怜劲所欺骗。
现在想来,是南宫濯刻意流露出的软弱吧,算准了他吃这一套……
定神观看后,苏照归总算从反复固定的唇语和微小的气流声中读懂了南宫濯一直在念的两个字:
“苏卿。”
苏照归心中猛然一跳,随即升起一股混杂的恶心、薄怒和嘲讽的心情——现在南宫濯是在呼唤那位不幸早逝的苏皇后吧。但从前南宫濯也这样叫过自己。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细想实在讽刺。
南宫濯赐予他的皇后死后盛大的哀荣、在灵前深情唤名,愈发衬出对苏照归的折辱和糟践。自己这一去,尸体是不是被烂席子一裹扔去乱葬岗喂狗了?南宫濯搞不好真干得出这种事。这也是苏照归避免先去看“自己尸体”情况的原因之一。
细语呢喃间,南宫濯忽然浑身一僵,空着的另一只手猛然攥住心脏位置,几乎站立不住般扑倒在地,但手中依然死死抓住苏皇后的牌位不放。
宫人们听到动静连忙抢进堂中,有人手中拿着垫子,有人端着药食。动作熟练。
掌事太监忙不迭举出一个白玉瓷瓶。苏照归认得那药瓶,因为宫人也给他用过,是缓解疼痛的熏药。太监揭开瓶盖后放在南宫濯鼻下让他吸嗅着,同时宫人给南宫濯身后垫了软枕。
南宫濯的手在心脏位置用力按揉,剧痛中说不出话,发出可怕的喘声。小太监小心翼翼支撑着他,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轻柔敏捷地帮他褪掉左边最宽大沉着的衮袖。里面层叠的衣物是一种方便换绷带伤势的特制半边穿法——左心口上缠着厚厚一层白布。
另有宫人捧来了褐色的药汁,小心喂给南宫濯。他咬紧的牙关松开,在漏斗和汤勺的帮助下终于进了几口。同时宫人小心拆开他的绷带,涂抹上旁边预备着的雪白玉盘中研开的粉末膏药。苏照归也认得,是外涂的愈伤生肌良药,宫人也给苏照归用过。
南宫濯身上掩映着的战伤淤痂逐渐露出,许多陈年旧疤虽然愈合,却无法靠药物恢复光洁模样。完全揭开绷带后,麦色皮肤的心口上有一道新愈合不久的指缝细长的肉痂,边缘还泛着新长的粉色。
南宫濯眉头一皱,猛地咬牙咯咯作响,心口处的皮肤猛然又诡异地近乎痉挛般抖动起来,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丝搅动。他便再度攥紧心口,想要止住剧痛,额头冷汗却不住外冒。
“陛下!”这副景象虽不是第一次见,掌事太监每每却还是被骇得面如土色。准备上药的宫人也骇然噤声不敢上前,生怕因惊恐而失仪。南宫濯缓过一点气息后,另一只抓住苏皇后牌位的手始终未松开,忽然把那冰冷铁块的牌位移到心口处贴着,那么用力,就像要按入心腔。
掌事太监见状噗通跪下,周围宫人也纷纷跪了一地。说到底,陛下的伤已经结痂,例行公事的上药并不能真正令那诡异的疼痛波动消失,吸入止痛的熏药也不过叫陛下略缓释几分。
令太医院束手无策的诡异伤口,莫名其妙出现在皇帝心上,皇帝却没有遭到过任何刺杀。天子下令严防死守这个消息不许泄露分毫,也不派人追究。更诡异的是——
掌事太监听到意料之中的低沉笑声,又是头皮一麻。
南宫濯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剧痛让他的笑声中掺杂着近乎呜咽的狠意,更加用力地把牌位按在心口。
这不是南宫濯第一次为此而笑。
伤口刚出现时,奄奄一息的天子不顾贴身近卫们疯狂调度中焦急询问“您见到歹人了么?所有人已经去搜捕了……”也没回答太医们惶恐地请诊“恕老臣直言,本以为穿刺得那么刁钻,必有凶器遗留……但里面实无残留,天子洪福齐天……”也不顾疼痛发作时,掌事太监絮叨的“都怪太医院的废物,明明没有真正治好!!陛下,还是再找能人看看吧?”
南宫濯一个字都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碰了碰唇边,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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