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一〇〇其香应难被那个死鬼王守明……(1 / 3)
一〇〇其香应难
京城仲春的风,料峭中裹挟着皇城特有的威压与肃杀,吹进苏照归赁居的小院。
院内石桌旁,一盏清茶的热气袅袅飘散。苏照归与徐仁对坐,交换着这段时日的暗涌。
“内阁值房彻夜灯火未熄,”徐仁压低声音,眉宇间忧色浓重,“海防失利,倭患反复,朝议汹汹,听闻澹师已是心力交瘁,多夜不曾归府,宿在皇城公廨之中。”
徐仁指尖划过粗糙的桌面,仿佛描绘着无形的漩涡。“为戚南塘鸣冤叫屈者众,上疏如雪片。陛下震怒,廷杖声在午门外就没断过。”
徐仁露出一丝苦涩的冷笑续道,“可笑的是,受杖反成了一种清贵勋章。自左顺门那场血洗起,与圣意悖逆而遭受惩罚,竟成了某种变相的荣誉。”
徐仁顿了顿,目光更加沉重:“求情者中,便有澹师自己的门生,更有昔日王门同窗。澹师的处境,如同立于炽炭之上。我想私下拜见于他,传个口信,可那重重宫墙,比天堑更难逾越。”徐仁的拳头微微收紧,“澹师避居宫中,便是隔绝内外以自保,也不愿再卷入是非。”
苏照归微微颔首,这些信息与他通过其他渠道获知的片段相印证。识海中,系统光幕清晰浮现:
【简在帝心任务进度:90%】
【关键技能解锁:青词。】
【说明:初级青词读写能力解锁。此乃沟通上意、涉足帝阙之密钥。然此傍身本领,亦为双刃之剑,慎用。】
“青词已成,”苏照归心中自语,“这‘钥匙’能触及嘉康帝那片混沌魔窟的边缘了。”
这个秘密,他不敢此刻告知章君游。那人的占有欲早已扭曲成炽烈的掌控欲,任何能脱离其指掌的独立力量,都会引来更为疯狂的桎梏。
“这些时日我左思右想,有个法子,或能单独见得若水先生,”徐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睿智的光芒,“寻常拜帖,他定会置之不理或着人打发了事。我们需写一封信,一封看似寻常问候、必过层层查验、却唯有澹师能一眼窥破其中紧要的信。”
苏照归眼神一凝:“有这样的法子吗……”
“有,龙场密文。”
徐仁的声音低沉笃定,向苏照归吐露了一段尘封往事。
当年王守明谪居龙场,为劝喻水西土司安贵荣平定叛乱,苦心孤诣,结合水书苗文与古篆,独创了一套外人难以识辨的密文。王守明将此秘法传入京城时,只亲授了同居一院的澹若水与当时侍奉在侧、年少聪颖的徐仁。
“恩师当时曾言:‘此小道止于三人,勿传八耳。’”徐仁目光幽远,仿佛看见那油灯下授诀的身影,“他恐机巧外泄,授人以柄。尤涉兵事,更添猜忌。澹师后来为避嫌,甚至对章君游都未提。”
苏照归瞬间明了。一封夹杂着龙场密文的“寻常书信”,在那些严苛审视的宫人耳目乃至皇帝的窥伺下,不过是无意义的墨迹。但落入澹若水眼中,便是石破天惊的信号,一个只可能源自当年三人的信号。
“好。”苏照归执笔蘸墨,徐仁口述,两人配合默契,一封措辞谦恭有礼、内容不过是对首辅大人劳瘁国事略表敬仰慰问的书信顷刻间写成。而在寻常笔迹流转间,徐仁巧妙地指引苏照归,令那些特定转折笔锋、部首排列,暗合了龙场秘法。一行密文悄然潜藏其间,转译之意不过寥寥数语:
——“伯恭欲谒师座。恳请亥时三刻,移步城西巷尾小院。事关守明公重托,切切。勿与人言。”
信,由苏照归寻了个不起眼却又稳妥的渠道送出,径直投递至首辅值房外最常规的信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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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将至。夜色如墨涂抹,将城西偏僻小巷涂抹得只剩高墙轮廓。苏照归与徐仁静默守在小院门内,呼吸都放得极轻。
吱呀——
轻微却清晰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门外青石阶上,悄然立着两个人影。为首者身着简素深色便袍,身姿依旧挺拔,然鬓角霜华在微弱月色下清晰可见,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正是当朝首辅澹若水。
扶着他手臂的,是一个面容忠厚、眼神锐利的老仆,显然是其绝对心腹。
当澹若水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清晰无比地落在开门相迎的徐仁脸上时,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那一刹那,如遭雷击!
澹若水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嘴唇微微翕动,扶在老仆手上的指节因骤然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徐仁的面容,呼吸在瞬间凝滞,那眼神中爆发出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狂喜与巨大恐惧的震惊,几乎要将徐仁的面容烧穿。一丝水光在他深壑的眼角剧烈闪烁、凝聚,眼看就要不受控地滑落。
然而,这份强烈的冲击仅仅持续了不足两息。那点泪光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严厉与审视。他甩开老仆搀扶的手,一步踏入门内,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徐仁,又冷冷逼视院中的苏照归: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易容乔装,亵渎斯人?以旧容惑人,意欲何为!”
这声质问,裹挟着首辅的威严与被人触及心底最痛处引发的恐慌,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听来格外森寒。
“若水先生!”徐仁疾步上前,深深一躬,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带着恳切与沧桑,“是我!徐仁,伯恭!非是假冒,更非亵渎!”
澹若水身躯一震,眼神剧变,却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戒备。
徐仁深吸一口气,快速而冷静地讲述了枯骨中重塑身躯的奇迹,言辞恳切,挑拣了苏照归“身负天地玄妙之机”“受冥冥指引”助他复生这一部分(关于文曲星系统和终极目标的细节则隐去未提),又详述了王守明生前的部分憾恨以及对未来学脉光大的最后嘱托。
“恩师遗愿未竟,学禁如悬顶之剑,我等岂能不谋?”徐仁语带铿锵,“伯恭残躯再世,苏先生逆天鼎助,只为涤清圣学污名,正本清源!然此路万难,非仅凭异术可通。”他看向澹若水,目光灼灼。
苏照归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首辅大人,徐兄所言句句属实。苏某虽有几分助人之异能,然天道规则森严,绝非万能。帝王之心如九渊难测,倾覆朝野之力翻覆一念,岂是仅靠些许玄妙手段就能轻易撼动?”
他略作停顿,抬眼直视澹若水眼中的凝重与挣扎,“目下有一线希望——我近期已通青词,但无觐见天颜之机。此钥匙如何用,险关如何渡,尚需首辅大人指点迷津。欲请首辅促成我面圣。”
“青词?”澹若水眼神猛地锐利了几分,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复杂情绪淹没。他看着徐仁——这分明是昔日挚友的亲传弟子,是他眼睁睁看着病弱至最终英年早逝的晚辈。此刻却气血充盈,眼神明亮地站在眼前,诉说着那不可置信的际遇。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冲击着澹若水早已疲惫冰冷的心,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寒流:这奇迹的背后是何等凶险?一旦走漏风声,这死而复生之人、这通晓青词之能,必被视为惑乱江山的妖异,其下场恐怕比当年被学禁牵连致死的同道更惨百倍。这浑浊之世,如何能容下第二个“王守明”?又有何余地容纳死而复生、不学而能的异数?
“你……”澹若水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你既已得此逆天之幸,何不……”
“此地终究不是世内桃源。”徐仁断然摇头,目光恳切,“恩师清誉未洗,同门学友犹在受难,晚辈岂能只为一己偷生?何况,若无苏先生,此命早已湮灭尘埃。今日事,岂能置身事外?我必倾力助苏先生成事,以报师恩,以正吾道!请澹师不必为晚辈忧心身处。”
澹若水还欲劝阻,想将徐仁接入首辅府中庇护。
“不可。”苏照归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首辅府邸虽深,然章都督明里暗里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他……”苏照归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心智敏锐,行事狠厉。徐兄与我的行迹,若被他探知只鳞片爪,又报于圣人所知,恐招来灭顶之灾。更遑论我等筹谋之事一旦泄露丝毫,便是诛连之祸。”
提起章君游,澹若水的脸色猛地一黯,本就沉重的身躯更佝偻了几分,疲惫与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他闭上眼,发出长久的叹息。
“君游……是老夫的亏欠……”他的声音充满沧桑、愧疚与难以言喻的疲惫,“随拙荆长大,老夫……一心只扑于这朝廷倾轧、维系那脆弱的平衡,何尝真正尽过父亲的教养之责?她将他当眼珠子般溺爱、掌控……他成了那般模样,根源在我这疏离失职的‘义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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