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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九三其宅应深又一个假装搞学问的男……(1 / 2)

九三其宅应深

细雨如丝,轻笼着岭南葱郁山峦。

苏照归并未直接叩响那座代表着当朝首辅威仪的澹府府门。他选在斜对角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临窗而坐,目光透过那扇雕花木窗,投在澹府那乌沉沉紧闭的兽头大门和偶尔开启的角门之上。

湛若水交代给苏照归的那只小橘爪白猫,正蜷缩在他特意准备的藤编小篮里,在桌下发出轻微而安稳的呼噜声。苏照归指尖似无意般拂过身旁倚靠着的格竹杖。杖身微凉,清灵的纹路下有难以察觉的微澜涌动。

【格竹杖·格物致知(浅层探查)发动。(精神-5)】

意念集中。茶馆喧嚣的背景音如水褪去,感知的触须顺着人群移动,悄然攀附着每一个从澹府角门进出的人——担着蔬果鲜肉的伙夫、拎着洗衣篮子脚步轻快的婆子、刚巡视完院落的粗使杂役。

后厨负责采买的王管事正跟刚卸完车的新伙计边走边聊:

“……又使唤人去买‘葵瓜子仁糕’。老王我跟你说,也就那位主母爱吃的零嘴儿邪门,非得那掌柜亲手磨粉才成。袁夫人那嘴刁的,真真是老爷把她宠上了九天。老爷那是多大的首辅啊,金銮殿上说句话都得山摇地动的主儿。可每趟回乡省亲,进了这宅门,嘿,对着夫人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伙计咋舌:“这话咋讲?”

管事声音压低了些,带点难以理解的唏嘘和羡慕:“哪敢高声咋呼呦。你是没见着,老爷回府,待人接物那叫一个客气体面,对夫人更是……啧啧啧,也不知说客气好还是小心好,处处周到,简直就是‘敬着’。我们瞧着都在心里嘀咕,这哪像是老夫老妻?”

另一段清晰的女子声音碎片传来,是两个负责针线洒扫的年轻丫鬟刚得了空,溜出来喝茶嚼舌头:

“娟儿姐,你说夫人为啥那么疼那个章少爷啊?就算从小抱来养在膝下,也没见她这样,亲儿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年长些的娟儿声音透着习以为常的叹息:“嗐,这话我可只跟你说。有些年头了,咱们老爷夫人……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夫人当年身子骨……一直没能怀上。外头人嚼舌根的可不少,说什么老爷‘不能人道’……难听的话传得飞起。偏偏老爷二十年如一日,真是一房侍妾都没抬过,每次回来,那份对夫人的好……好到屋里人看着都觉得有点‘软’得过分了。但夫人自个儿呢?有时就……就任性使小性子,我们当差的都听见过几回夫人冲着老爷高声叫嚷。至于咱老爷呀,那时候哪还有半点首辅的威风?那真是轻声细语,有时倒像是陪着笑把这事圆过去,给夫人台阶下。”

“了不得。”另一丫鬟惊呼。

“可不是。所以啊,”娟儿声音带上点理所当然,“夫人这辈子最疼的,就是章少爷了。那是真心把他当眼珠子疼。少爷小时候摔一跤夫人能心疼得抹半天泪,少爷咿呀学语唱个不成调的歌夫人能高兴的赏全院人。别看少爷管首辅叫‘义父’,可打记事起就认定了夫人是他的亲娘。奶声奶气喊‘母亲’,那真是能把人心都喊化了。咱们府里下边人心里都清楚,这大宅子的女主子,就只有一个……章少爷的事,有时候比老爷说句话还顶用呢。”

“哦。明白了。”小丫鬟恍然。

娟儿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复杂:“……还有一说。咱们夫人祖上也是袁氏大族,澹家本家反倒没什么高枝儿。听我娘说过,老爷幼年时很苦,老老爷(澹若水的父亲)为朋友仗义吃了官司,早早就去了。那时候澹氏族人哪里伸过援手?夫人心里头一直记着这冷……她把这宅子守得跟铁桶似的,可不是单为防外人呐……”

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又退去,苏照归心中迅速勾勒出一幅图景:一对在外人眼中相敬如宾到近乎诡异的夫妻。首辅惧内?隐疾?不,从下人们传递的信息来看,是澹若水单方面地对发妻袁氏怀有某种深重的、近乎补偿的“敬”与“顺”,甚至甘愿承受袁氏略带刁蛮发难的任性;而袁氏则将对后嗣缺失的感情补偿性地倾注在养育章君游的身上,将他视为精神支柱兼保障,并因此对这座府邸乃至澹氏一族都可能抱有某种掌控欲和戒备心理。府中话语权,在澹若水不在时,被袁氏牢牢握在手中,而得她看中的义子章君游的影响力尤其巨大。

就在苏照归梳理完这些信息,准备收束念头退出探查状态时——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圣人有情”进度更新。10%→15%。】

苏照归眉心微蹙。澹若水夫妇间这奇特而微妙的感情关系,与徐仁及其老师王守明的任务线有何关联?系统语焉不详,却又明确提示了关联和形态数据的微弱增长。这提示像蛛网中的一缕丝线,暂时还无法理清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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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提起藤篮,整理衣冠,叩响了肃穆的澹府大门。递上名帖与拜帖,特意注明“奉澹公之命送回小狸奴”。果然,袁氏并未亲身出迎,甚至并未在正堂等他。管家将苏照归引至一侧偏花厅落座奉茶,言道夫人“正在佛堂礼佛”,随后便请出了一位年纪在五十许、衣着体面、气场沉静中带着一种特殊亲和感的老嬷嬷。

“老身姓林,是府中管事的嬷嬷。苏公子远来辛苦了,夫人特意让老身出来谢过公子一片辛苦奔波。”林嬷嬷笑容可掬,言语周全,举止毫无疵漏,目光在苏照归身上短暂停留。她熟练地从苏照归手中接过小篮,语气自然亲近地逗弄了一下篮中醒来的小猫:“好俊的小东西,老爷定是又发了善心了。”接着又笑道,“日后就由老身带人照料,等章少爷随军船回府,自有少爷教它规矩、带它玩……过些时日夫人也好抱着它暖暖手。”

苏照归心中一动。夫人?少爷?据之前的信息,这林嬷嬷极可能就是当年袁氏身边的大丫鬟,章君游的生母。她的态度言行,都透着对府内关系深刻的理解和平稳的润滑作用。然而,从她口吻里提及“君游少爷”时,苏照归敏锐捕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欢喜赞赏——但那份情绪里,独缺了母亲提起亲子时那种无条件的、带有盲目性的慈柔宠溺。这份情感的微妙差别,唯有“格竹杖”赋予的感知能力方可查微。

苏照归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题道:“澹公体恤,见这小猫无依,故托我带回。公务在身,不敢久留。”姿态恭敬守礼。

林嬷嬷笑意更深:“公子有心了。夫人早有吩咐,务必留公子在舍下用顿便饭,歇息再走。”旋即取出一封信,“也是巧了,今儿一早刚收到少爷的家书。信中他特意吩咐:‘若苏燧公子前来,万留其在府中小住二三日,待吾归家亲谢。’算算日子,少爷的船队也就这两三日便能抵岸。公子若不嫌弃府中简陋,不妨留下稍作盘桓,等少爷回来如何?”

苏照归心中警铃瞬间大作,住澹府?在女主人袁氏并未正式露面表露接纳之意,整个府邸还被林嬷嬷口中的夫人握得铁桶似的情形下?更何况,信中章君游那种近乎将府邸权力置于自身意愿之下的口吻,“万留其在府中“——强硬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不仅是对苏照归的侵占宣告,更深层是对袁氏实际权威在精神上的僭越。

他心念电转:

——章君游本性张狂狷傲,这种语气对“母亲”袁氏固有冒昧……袁氏宠溺纵容他母子情深,或许尚能包容。但若贸然应允住下……

——章君游向来视自己为势在必得之物……住其府邸,在外人,尤其是在那位把持门户的袁夫人眼中,无异于被他盖章标签之物……

——林嬷嬷看似亲切的转述,其深层中并无迫切期望留下的“慈母”本能……更像是在执行命令和维持贵府体面……

——一旦住下,便彻底置身章君游与袁夫人两者无形的力量博弈夹缝之中。章君游未归,袁夫人若生疑忌,只需一个小指头就能让人如坐针毡;待章君游乐颠颠回来,更必定要上演一场令人厌烦的宣示与撕裂……左右皆是雷池。

苏照归目光瞬间扫过对面鳞次栉比的青瓦院落。必须立刻抽身,既要避开旋涡,又不能直接拂逆章君游的信中意思——这疯子,苏照归毫不怀疑会有被冒犯后的疯狂反扑。

思忖方毕,苏照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随即变成更为强烈的为难:“竟有这等巧事。竟劳烦君游公子还专门写信提及如此小事。在下实是受宠若惊。能在澹府叨扰,本是大大的荣幸……”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对对风景的一栋青砖小院,“然而……实不相瞒,林嬷嬷请看。对面那排客家院子,正是苏某初到岭南时一位旧友家中空了的一处房舍。”

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处干净的客家院落,虽不及府邸气势恢宏,却也整洁安宁。

苏照归带着惋惜而恳切的神情:“那旧友临行说是让我替他照管那院子几日光景,不可荒废。若我现在住了府上,朋友们交托的小院无人打理事小……更怕章少爷回来得知我竟未信守与朋友的约定,反倒凭白多出一个爽约不义之名。这岂不是辜负了少爷看重不才的一片抬爱之心?”

苏照归语气沉顿了一下,极为真挚地向林嬷嬷和前方的府邸方向一拱:“还烦请嬷嬷代苏某向夫人再行告罪。绝非在下不识抬举,实在是一诺千金关系友道。苏某暂且便在那小院住下等候章少爷归来。对面之遥,抬首望府门灯火,如同备宴在侧,少爷一到,苏某闻讯便即刻前来拜望,绝不稍迟。”

那林嬷嬷何等人物?在深宅大院浮沉半生,怎会看不出这年轻人白水般的托词下细密的玲珑机巧?他主动退步,划出界限,既不愿招袁氏忌讳卷入母子角力,又巧妙顺从了少爷信中见面的意图。

“原来如此。”她顺势平顺自然地接受了这台阶,“既是在对面小院,那也是极近的,往来毫无妨害。如此甚好。这猫儿……”

“……还是交由嬷嬷悉心照管为上。”苏照归顺势恭敬奉上篮子。“此幼猫体弱……静待章少爷这位小主人决定它的前程光彩罢。”

这话绝妙,对章君游客套中隐含拒绝之意,并无借助送猫作机会去渗透府邸。这又让林嬷嬷高看一眼,含笑应下代为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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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租进小院中,他预感到章君游找来必定少不了一番纠缠,索性多花了些银钱,言明“厌烦喧嚣,喜好清幽”,不仅包下整座小院,还特意让房主将隔壁相连的杂物棚并外廊一并租下。

关紧木门,雨雾中的澹府大门仅隔不宽的青石板路。苏照归歇下,试图早点恢复动用格竹杖探查和周旋的精力。

雨又渐沥起来了。他略感一阵疲惫淤塞于胸臆,却也明白并非全然是因精神消耗,多半是那“圣人有情”莫名其妙的任务更新,这其中的关系看不透。

这三日格外宁静。没人打扰。苏照归默然冥想周天,调养气息作恢复。

第三日傍晚,“咚咚咚”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一位身材健壮、打着简单水师号服的汉子出现在门外:

“苏公子?督座军船已到渡口闸口外,约莫再待个半夜,最晚卯时必离船上岸。督座让我立传话予您,说——‘我就快到了。’”

苏照归望着门外腾起的雨雾,心头无声叹息:“还是跑不了……罢了,兵来将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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