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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其暗应托苏燧举人,一等名录(1 / 2)

□□其暗应托

官学苍麓书院的门扉在晨光中吱呀开启,草创的粗陋尚未褪去,却已有了琅琅书声。苏照归立于简陋讲坛前,手持官定的《千字文》《百家姓》诵本,引导着台下十数个山民孩童,琅琅书声在尚存松木清香的梁柱间回荡。眼前这所“官学”,在章君游及其眼线的虎视眈眈下,只能用清水的朱注《四书》启蒙。

但当夜色如墨,驿站的薄板墙隔绝了野外虫鸣,只余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微响。苏照归关上门窗后,就会翻阅墙角那摞邹雪汝冒险借予他的“禁书”:新刊王守明集的《传习录》《居夷诗》……

苏照归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空间。那颗代表徐仁世界的蓝紫色嫩芽似乎长大了一圈,脉络散发出微弱的生命力。然而,当他凝神探视行囊深处,被莹白玉膏精心包裹的枯骨依旧沉寂,滋养的绿意孕育在骨缝深处,却无丝毫灵魂波动的痕迹。

苏照归睡下,任由睡意灭顶,意识却并未彻底沉沦。恍惚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从未踏足之地——紫蓝色的鸢尾花开得如霞似雾,铺满雾气缭绕的幽静水滨。一个身着褪色蓝衫的清癯身影背对着他,立于花海边际,凝望着水汽蒸腾的远方。

“徐仁兄?”苏照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上前一步,步履无声地陷进柔软的花丛。

身影缓缓转来。徐仁的眼神清澈平静,深处却含着浩瀚如海的惆怅。

苏照归环顾四周:“这……是梦?”

“是梦。”徐仁的声音像隔着水波传来,温润而渺远,“然何谓之真?何谓之幻?”他唇角微弯,带着一种勘破世味的悲悯笑意。

苏照归看着他散落在水光花影间的虚渺身影,心头一紧,直切正题:“徐兄,我受命而来,是为让你——落入尘劫的文曲星,重返人间。”

“文曲星?”徐仁平静地复述着这三个字,眼中并非惊喜,反而泛起更深的迷茫。他抬眼,目光穿透梦境中的雾气,仿佛看到了隔世的风景:“为何选我?世间千千流离才华,我何德何能?先生……我那老师,文能开宗立派,泽被后世;武能抚定宸乱,再造乾坤。更留得门庭桃李满园,江泰青原皆成绝响!无论济世还是行道,老师皆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迹。天道大圣当前,救我这庸碌早夭、一事无成之徒……是何道理?”话语间是对自身的全然否定,对先师王守明追思的痛切与不解。

“徐兄此言差矣!”苏照归断然截住他话头,神情肃然,“天道玄奥,择人而济,岂待妄测?既有重生之机落于你身,必定有非你不可方能成就之业!此是宿命所系,亦是时运在肩!望勿再与此‘机缘’相抗。玉骨生肌尚需时日,待八十一日圆满,你自醒之日,方有足够辰光循此‘天道之问’,觅得属于你自己的答案。”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徐仁静静地听着,眼波动了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虽有涟漪,却依旧幽暗难明。他最终只是轻轻颔首,身影在水边雾色与摇曳蓝紫间变得更为稀薄,化为一声若有似无的回应:“……罢了。”

梦境倏地破碎,苏照归在驿馆硬板床上睁开眼,窗外仍是深沉夜色。心头那股又似清明又似更沉重的感觉挥之不去。此后的夜晚,他再尝试入梦寻索,那水滨花境却已杳然,徐仁的灵魂仿佛彻底隐入了系统无法捕捉的虚空,亦或是玉骨深处的沉寂里,再无法直接沟通。

他又检视系统面板。经过最近任务的结算,五维数值均已回到180点门槛上——体魄坚韧如古藤,精神内蕴星河,言灵清澈有金石声,智力敏锐可洞幽微,心性在重重劫磨后沉如古井。法器一栏,文王琴幽光隐现;凌云笔似可裂风;君子剑锋芒内敛却蓄势待发,格竹杖清辉流转;星币储备3.4亿,冰冷的数字沉默地昭示着力量。

官学“苍麓书院”虽简陋,梁柱的红漆尚未干透,却是苏照归付诸心血的一片新田。他在驿丞师爷之任余,兼书院的小山长,白日里便在此启蒙授业。面对台下缩着脖子、一脸懵懂的乡野孩童和山民少子,他讲述着“鸡犬桑麻”和最基本的文字。

孩子们粗糙的手掌握紧秃墨笔,眼中被点亮的小小火苗,常将他拽回昔年在溪谷小村草堂的时光——同样的简陋,同样的对知识初生的渴望。这隐隐的回响,短暂填补了他被系统任务、文曲星之谜以及章君游潜在威胁所牵扯的心绪,带来一丝近似疗愈的粗糙温暖。

讲学间隙,他也会在驿站帮衬伤病的邹雪汝调度杂物,周全那些琐碎的后勤,更多的时间,他则蜷缩在驿馆油灯下,全神贯注于应对本世界乡试所设的经义策论。孤灯、残卷、笔锋在粗糙黄纸上的沙沙磨砺,成了他生活的主要节奏。

转眼时光如流沙消逝,乡试秋闱临近告示贴遍州府,定于江西首府南昌开考。苏照归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内有邹雪汝亲笔签押具保的身份路引与几封写给南昌故旧的引荐文书,踏上了前往省城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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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血火重整后日趋繁华的豫章之地南昌府,作为当年宸王叛乱的中心壁垒,那些断裂的城墙根、翻新过的街衢牌坊,依旧无声诉说着过往铁与血的峥嵘。

王守明力挽狂澜,扫荡靖难的故事在此方百姓口中仍有余韵。城内的客栈此时早已人满为患,锦带方巾的应考生员拎着考篮进进出出,端着架子相互拱手作揖。

苏照归在常来贩货的商人推荐下,住了家名叫“清源堂”的老字号客店二楼偏厅角落的铺位。饭时饭厅喧嚣如市,他只好与人拼桌。同桌的是几个面容白净、话语清脆的小秀才,几人的议论钻入耳中:

“听闻这回提督学政的宗师大人是洪恒?那位年纪轻轻就做过御史的洪觉山?”

另一人摇着折扇:“可不就是!听闻在都察院时最是嫉恶如仇,弹劾无私,结果把好些勋戚权门往死里得罪……这不,‘直’得名震朝野,也‘贬’得无处安身,被调来南昌做个学政大宗师……”

“洪觉山是澹首辅的得意门生!”一位年长一些的儒生压低了声音,神色微妙,“你们说,洪公如今掌了我江西学政,又得主考……他待‘那门’究竟是何心思?据说澹师门下,也有不少存心出入王澹两家来探究心性的……”

“嘘!”有人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悄声接道:“正是这理!这回的策论,我等是该紧贴着澹师‘随处体认天理’的宗旨?还是……能略抒些许‘吾心即理’的体悟,夹杂一二乎?大宗师会不会更亲睐后者?”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对风向的审时度势。考举中人,倒有大半是王门弟子,而他们口中的主考洪恒大人,恰是澹门的高第。因王守明与澹若水早年共同讲学的交情,澹门有不少弟子是从王门而来,两派核心人物常往来。故而这些举子便猜测:洪恒是否和他老师澹若水一般,也对王门弟子多有优容。

他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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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漫长的号钟响彻贡院内外。进士坊前的人头如潮水般退去,百百千千衣衫灰青的士子依序排队验明正身,被肉眼和棍棒搜查,确保一无所藏。

这世界的考举制度已然登峰造极,盘查之严、规则之琐,不仅是对学问的检定,亦是对耐性、尊严与耐受力的极端压榨。苏照归沉住呼吸,忍受那搜查的粗鄙与处所矮小硌人的狭窄号房。需要待上三天两夜。

首日为五经古义,苏照归选了《礼》科,自刘霜洲、云九成世界历练后,对更趋细密的礼制章法早有心得,运笔虽缓却极稳,不再如首世只凭儒学经典记忆和系统阅卷分析那般猜度,此刻写来从容有底气。

第二天策论试卷甫发下,当苏照归展开,目光落在其中一道题旨之上时,便已敏锐地嗅到了刻意设置的气息。

此题名为“辨佛老之害道”。

题干尖锐地论述佛道为旁门左道,蛊惑心智、侵蚀伦理、荒废人伦,俨然一切问题根源,带有浓重的非此即彼的意味。

苏照归意海如电转——系统背景信息里,类似的题目,王守明也在担任山东主考官时出过。其本意或许含有融合精要取其精华的意思。但此刻这道题到了洪恒手中,其所承载的意义则完全不同了。

苏照归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洪恒出列澹门,他是澹若水的信徒兼麾下冲锋之剑。“随处体认天理”在澹若水的诠释中,特别强调本源的纯澈,“务去人之枝叶而存其根本”。佛家空寂轮回的有神无神兼备;老子无为而治中的哲学启迪,在他那一派看来皆是枝蔓芜杂,是会腐蚀“天理注入人心”的主干路径的“害道邪说”,不斩不足以明本。

然而王守明的门庭学派宽广包容,虽主心在儒家日用行上求天理,却也采佛家破相戒心之诫,给道家法天则物留有空间。

洪恒此道题的目的似乎昭然若揭:他要从答题时牵连的蛛丝马迹中探查——谁行文轻重有把握,对佛老用汇巧妙毫厘可见其倾向——你文笔散出王派的气息,恐怕便会被划入“受其毒害不浅”之列而为洪恒所拒。

小格檐下,苏照归的笔蘸满墨韵,在一片“去异存精”“引为警戒”诸流风潮中,独落笔于中庸大道。

他笔墨条理层次分明:既肯定佛老中清心简朴、劝人向善等精华,为如百姓开一中清明支撑柱石;又一语切中当中使人逃避社会责任的“乱政之根”;分析其“入人心智如毒慢蚀”之机巧如何与儒家的理一分殊逐次缠斗;复再以澄明大道作结:真正至简至大的纯儒大道至圣天理,可容育日月星辉鸟鸣虫声,故能包藏万千,亦能如指路心灯使百行不惑。

其文风既不深谄澹若水;也不自作圆滑两边讨好,更不满篇充斥欲盖弥彰的隐喻;笔力如古玉刀,切脉却温和致大,精准而有气度。纵然洪恒以政治攻伐定向此题目,却也很难在苏照归这份脉和纯粹的功力中,找到明确的破绽。

贡院归来数日,张榜的日子最终于震天锣鼓喧嚣中到来。高高搭起的黄榜前人头汹涌,有人失魂落魄痛哭;有人被贺喜的乡族狂喊名姓。

在那层层长黄榜中,苏照归在一片人头和密密麻麻名录高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苏燧”,名字后面标明着“宜兴府”隶属的赣系府城——赫然列在一等名录之中。

贡院前百态悲欢。几名落榜王门弟子愤懑难抑,见苏照归名次优异,竟当场围堵:

“洪公偏袒澹门!吾等王门文章,稍涉‘心即理’之精义便遭黜落!这不公!”

苏照归只得解释:“在下非王非澹,答卷恪守中正,只凭所学取中。洪大人若真有偏私,岂能容我这般无门无派者得列一等?”

“巧言令色!”一青年举人冷笑,“别假惺惺说什么‘无门无派’,你看着就像澹门之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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