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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八六其后应纷此为接入本世界核心……(1 / 2)

八六其后应纷

山风凛冽,青原之巅。

皇帝特使前来?

方才还在争论“动静”“体用”“门户正统”的喧嚣声,顷刻间被窃窃私语掩盖。

邹雪汝说完,向众人草草一揖,已尽到报信的职责,便拖着那条伤腿,由老仆搀扶着,一步步自那高高的讲坛石阶向下退去。

益海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声音恢复了深沉:“今日讲会,先到此结束!各自安顿,莫要慌乱生事。”

这等同于解散的命令让部分人心中不满,但“帝使将至”的消息如同利剑悬在头顶,谁也不敢再坚持议论什么。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迅速整理行装准备下山避嫌,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对策,更多人是满眼的茫然。

苏照归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拨开前方几名兀自交谈的学子,从人潮缝隙间悄然滑出。邹雪汝侧头朝喧嚣的人群方向望了一眼,目光便扫到了他。

苏照归的身形恰到好处地顿住,此刻的“慌忙”恰符合一个不愿卷入是非、只想速速离去的路人心态。

邹雪汝沉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对苏照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时,苏照归耳边飘来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忧心忡忡的议论:

“方才提的徐仁师兄……就是那位传说中深得师祖亲传、却英年早逝的大师兄吧?”

“是啊!可惜你我拜入师门时,他早己在老家病故。无缘得见真颜。师父(指邹益海)当年也只是师祖辞官讲学前才匆匆见过,据说师祖对徐师伯是赞不绝口……”

“说来……钱师伯(钱归德)、王师叔(王吟),还有这回没来的浙中王凤羲师叔。他们几位真正得了师祖衣钵、其实都不曾真正在师祖门下与徐仁大师兄相处过吧……”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小声补充,“钱师伯和王师叔是师祖辞官后才投入门下……那时徐大师兄己回原籍养病,早就离世了!”

几人了然地点点头。另一人语气复杂地接道:“敬重是自然的。毕竟师祖常常提起、赞叹乃至有深深憾恨。这尊敬,怕也有几分冲着师祖的情份在,更有几分是做给旁人看的……”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都露出了然于心的微妙神情。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围弥漫开来。

那圆脸弟子压得更低了声音:“是啊!大伙心里都明白……若徐仁不死,师祖心中这‘王门第一人’‘首座大师兄’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别人头上……”他眼神左右瞄了瞄,“那几位嘴上恭敬……可心里头,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嗯……觉着喘了口气?”

“嘘——慎言!”身旁同伴连忙扯住他衣袖,神色紧张起来。

然而,这番“心照不宣”的低语终究是被离得过近的旁人听了去。有弟子闻言,眉头一蹙,似有不忿,但碍于“妄议师门”的罪名又不敢大声反驳。

偏生人群中就有个嗓门洪亮、惯爱显摆自己消息灵通、学品却不怎么样的年轻汉子,闻言如同得了圣旨,嘴一咧便顺坡下驴,嚷嚷起来:“嘿!可不就是!说白了,那位徐大师伯除了得师祖偏爱,有啥真正拿得出手的显赫事迹?不就顶着个‘承德郎’的虚名,早早去了?要是活着,凭他那点薄名,未必能及得上如今在座各位师叔师伯分毫!”

这番议论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圈圈涟漪,越传越远,也越来越变味。

“是啊,死得早,名头反而被美化得厉害……”

“听说就是靠着入门早……真本事难说……”

“要是如今还活着,看到钱师伯、王师叔这般气象,怕是自己也要矮上三分……”

各种轻率的议论如同夏夜的蚊蚋般嗡嗡蔓延,开始是质疑徐仁的成就,渐渐竟滑向质疑其能力和德行。更外围不明就里的一些学子,只听了几句,便也开始交头接耳,将“徐仁只是凭师祖偏爱”“活着未必强过当今翘楚”等歪曲之说扩散开去。

“放肆!”

“住口!”

几乎是同时,邹益海、王吟、钱归德三方的几个核心弟子厉声喝止,如惊雷炸响。

靠近中心的一小圈人顿时被震慑得鸦雀无声,那些起哄架秧子的赶紧缩了脖子。然而声音传得更远处,那些议论却如同投入水中的油滴,虽被压制却不能消除,仍在边缘处不安地滚动着,难以彻底平息。三位大师兄脸色都极其难看,只能暂时中断商讨,强压下近处的异音。

钱归德脸色铁青,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邹益海沉着脸,目光中有痛惜,更有对这纷乱人心的失望。王吟也收敛了惯常的任诞,眉头紧锁。

站在稍远处的苏照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下意识地在藏于行囊中的徐仁骸骨上拂过,冰冷坚硬的骨骼没有丝毫回应。

“徐兄啊徐兄,”苏照归在识海中对那副沉寂的玉膏骨架叹,“如此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毁誉加身,你真的一丝灵应也无吗?”

他想着邹雪汝口中对徐仁“心外无物”的赞誉,今日却成了他人妄议的谈资。这份任尔口舌如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性修为……

就在这纷扰嘈杂之中,一个钱归德身边的弟子满头大汗挤过来,神情焦灼地递上一封信笺:“师伯,驿站加急送来的,新安伯府急信。”

钱归德眉头一拧,迅速接过拆看。只扫了两眼,他脸色骤然剧变,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归德兄?”邹益海注意到他的异样,沉声询问。

钱归德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充满了惊怒焦急。他一把拉过尚未走远的王吟和邹益海,三人迅速贴近。

钱归德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声音交代。

“谦之、斋心,新安伯府出事了……须得立刻动身赶往越中。黄公派人送信,府里为了家产,还有先生留下的那份‘荫子孙入国子’的恩泽名额……闹将起来,族里拿嗣子作乔,逼得紧!嗣子年轻,根本压不住场面,恐要出事!黄公正据理力争,要保住先生唯一的传脉……我钱某同乡,又是先生遗泽所系……必须立刻赶回去!这青原讲会是万万顾不得了。”

钱归德语速极快,王吟和邹益海脸色同时大变。新安伯府是王守明晚年受封“新安伯”后定居修心的宅邸,亦是其终老之地。先生仅逝三年余,家中竟生此龌龊?关乎先生唯一的传嗣。

三人低声交换意见,面上皆是忧心如焚。

“帝使将至,若因‘私事’离场……这……”王吟低声沉吟,忧虑重重。

钱归德斩钉截铁,“事有轻重缓急,先生传脉若有失,我等有何面目存于天地?”他显然已下定主意,哪怕得罪帝使也在所不惜。

三人的议论虽极力压低声音,又夹杂在周遭残余的议论和环境噪音中,但“新安伯府”“家产”“荫子孙入学”“族争”“嗣子”等尖锐的词眼儿,终究还是被旁边一个挤得太近、名为张德泉的弟子竖着耳朵隐隐捕捉到了只言片语。这弟子本就因方才那番妄议徐仁得了他心中“大师伯”钱归德那边随从的点拨而处于某种难以形容的亢奋之中,此刻听了这般天大的内幕秘闻,哪里还忍得住?

此人素来大嘴巴,又爱显摆自己消息广博。他两眼放光,趁着周遭议论将歇的空档,迫不及待地朝身边平日交好的“知己”探过头去,也不顾自己听到的可能不准,便神秘兮兮地大声“分享”起来:

“喂!刚才听见没?钱师伯他们那边说……不得了的大事!是新安伯府!听说为了王师祖留下的家产还有给儿孙进国子监的名额打起来了!族人要把嗣子的家产抢走!年轻人根本挡不住啦!连黄先生都气得跳脚……”

这番添油加醋的叫嚷,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点燃了全场刚刚稍息的火焰。

“什么?新安伯府闹分家?”

“争夺师祖恩萌名额?”

“族人还要抢先生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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