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七一其秘是昆长兄的情与义,深如渊……(1 / 3)
七一其秘是昆
馔玉楼后巷,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围驴车缓缓启动,朝着城东门方向驶去。
车厢内,薛琬辞一身最普通的荆钗布裙,脸上涂了层薄薄的灰粉,遮蔽了昔日花魁的艳光,只余下一双依旧明亮的眼眸。
昨夜三更,正是罗党爪牙最松懈、酒色消磨最酣之时。盏茶功夫,刺鼻的浓臭弥漫开来,像是数十只老鼠同时腐烂在烈日之下。
罗桧派来掌管此处的老管事被臭味从女人堆里熏醒,气急败坏地带人检查。当他们发现那恶臭源自后巷沟口时,“章君游带人来查纵火余孽,要彻底搜楼”的流言四起。这瞬间点燃了罗党内部固有的矛盾——馔玉楼一系与章君游一派的积怨。
楼内护卫惶然不知所措,一部分急于封锁后院“臭味源头”,一部分则冲向前门欲防备“章阎王”硬闯。趁着他们自乱阵脚的宝贵间隙,依照苏照归与帝姬谋划的路线,薛琬辞在赤心营接应者引导下,极其隐秘地沿着馔玉楼内部一条早已废弃的下人通道,避开所有视线,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后巷那辆等候多时的驴车。
直到驶出城门后,薛琬辞才敢掀开车窗帘的一角——不再是馔玉楼雕梁画栋的牢笼,初升的朝阳染红了路旁枯草的霜棱。
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在她面庞上漾开,仿佛挣脱了千斤枷锁。
像出笼的鸟,轻快地飞离这吞噬她青春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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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薛琬辞安全离开后,苏照归进入系统空间深处,来到那片阳光普照的金菊原野。
云九成的魂体虚影就端坐在这金色光芒中央,身形凝实了许多,此刻眉宇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如今苏兄已是我赤心营之人,此前多有不便相告之处,还望见谅。如今许多疑问,在下已可解答。”
开门见山。苏照归喜欢这种高效,也明了这种坦诚背后强大的心志。
“云兄,”苏照归直视着对方,“那张人皮面具——北朝四太子之子萧天齐,你为他戴上那张面具,饮下毒酒赴死。他究竟是你、是赤心营的什么人?”
云九成反射金晖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或波动,仿佛苏照归的疑问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苏兄已猜到多少?”
苏照归冷静问:“萧天齐也是赤心营的核心人物?罗桧和他的爪牙们,是否也将他划入了重点监视甚至铲除的范畴之内?赤心营内部考察‘年轻新秀领袖’,有他一席之地?”
云九成唇角微动,表情已是默认。
苏照归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
“他曾言幼时在南边生活,也曾暗示与你相识。你们是昔年相伴的竹马故交?他后来如何落入北国?是被北国武士掳去的,还是被那位枭雄四太子特意寻回的?他体内流淌的,究竟是北狼之血,还是南人遗脉?”
云九成垂眸,目光落在前方一朵璀璨的金色丽菊上。空间里只有无形的流光静静流淌。
“云兄你考取武举,顶着‘萧九韶’的化名,是否也不仅仅是掩藏身份……而是为了有朝一日,为了他——能顶着真正的‘萧九韶’之名光明正大地回归南境?”
苏照归想起汴水边上萧天齐纵身扑入火海救人的身影,和北营金帐中那份看似不合身份的儒雅从容:“观萧天齐之言行气度,似乎并非贪恋那北朝贵胄虚名之辈……然而人心之隔,厚如山海,亦难以揣度其深意。”
苏照归又提出一种可能,“或者,萧天齐留在北朝高位,能为你们心中的‘赤心之志’,刺探更深的敌情,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一次,长久的静默终于被打破。云九成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极其浅淡的涟漪——尘埃落定、无需再作隐瞒的释然,以及对苏照归洞察力的认可。
“苏兄,”他的声音低沉,仿佛穿越了时光尘埃,“你所推演之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放下了某种坚固的防御,那虚影微微向后靠去,倚在一片流淌的金光之中。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一段极其漫长而沉重的过往。
“既已猜透,还问我作甚。”云九成轻轻补了一句,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默许的坦白开端。
苏照归却并未停止,他捕捉到了云九成情绪细微的变化,步步紧逼,问出最关键、也是最难以理解的核心:
“纵有深重渊源的竹马情谊,生死关头,寻常故交能引颈就戮已是难得,何需替死?云兄待萧天齐之情,真挚至斯,竟能超越生死界限,甘愿化作那枚被牺牲的棋子……这其中,究竟还埋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隐秘?”
云九成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身躯绷紧得像一把拉满的硬弓,金色的虚影竟似微微震颤。
“寻常故交……自是不至于如此……”
云九成猛地抬起头,目光悲凉凝重,有种罕见的破碎感:
“萧天齐——萧九韶……与我,虽无血脉之实,却堪比血脉相连之亲!”
苏照归的心脏骤然收紧,屏息聆听。
云九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撕裂疮疤的痛楚,讲述了云家深埋已久的血色往事:
“他……是我继母拼死挣扎留下的骨血……却非我父云铮之子!”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金色的空间。
“我的生母因难产而亡,父亲续弦将门之女林氏,继母林氏她对我亦是怜爱,视我为己出。那年我尚年幼,只知是一场惨烈的突围之战……杀声震野。”
云九成闭上眼,浓密的睫羽在光下投下阴影:“继母林氏……巾帼不让须眉的昭武校尉……战阵之上,奋力搏杀,掩护军士突围……却被北朝猛将,那个叫萧兀台的畜生……强行掳走!”
苏照归瞳孔一缩。
“母亲刚烈,岂甘受辱?”云九成攥紧了拳,金色虚影的手指掐得发白,“她……她在那绝境之中,不知凭着何等的意志,拼死挣扎,最终寻到机会……逃了回来!回到了父亲身边,回到了我身边……”
他的声音染上浓重的悲怆与无力:“可回来时……一切都已不同了。她身上……带着萧兀台那畜生的骨肉……她怀了身孕……”
“……是阿韶。”这个名字从他齿间含血吐出。
“父亲云铮……”云九成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和奇异的温软,“他没有嫌弃!没有责怪母亲遭遇玷污。他说母亲活着回来,便是苍天垂怜……他视那个并非他血脉的孩子……如同己出,一视同仁。为他起名——云九韶!”
“从此,家中便有了两个孩子。大哥云九成,二弟云九韶。两个男孩,相差四岁,一同沐浴在父母的慈爱之下,一同在院子里追逐嬉闹,一同习文学武。”
金色的光芒映着云九成追忆的面庞,那短暂的温情时刻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刺痛。“阿韶……他从小就爱黏着我,追着我喊‘哥哥’,性子跳脱,心思灵巧,学什么都快……”
“到我十岁,阿韶六岁。父亲母亲双双战殁沙场!”那金色的虚影猛地一痛,仿佛被无形的重拳击中。“噩耗传来,天崩地陷……”
“那个名为萧兀台的畜生……他……他终于知道了!”云九成的语调瞬间变得极其冷硬,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了当初那个逃走的南朝女将,竟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派人来了,找到了尚在丧亲之痛中惶恐度日的阿韶……强行将他带走!他们当着阿韶的面并不对我动手,却随后悄悄折返,想要灭口我这位哥哥,彻底斩断阿韶在南朝的亲缘,幸得堂叔及时出现,将我救走。”
苏照归脑海中浮现出背景花苞中曾被白雾掩盖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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