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六九其锁是狱是不是该以身相许(2 / 3)
最后三个字,带着血腥味和一丝难以言说的阴狠。他大手一挥:“带走。”立刻有几名如狼似虎的巡防兵卒扑上前去,粗鲁地抓住苏照归的双臂。
“是。”兵卒如释重负,他们成功“锁定”了一个有分量的目标。
苏照归没有反抗。他顺从地被押走,青衫泥泞,背影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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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司大牢,幽室。
一股陈腐的铁锈、霉苔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阴冷湿重的空气里。石壁上渗着水珠,仅有的一盏浑浊油灯在离苏照归较远的铁栏外跳跃着昏黄的光晕。
苏照归被粗暴地推搡进这间单独的牢室,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锁链发出冰冷的“咔嚓”声。
很快,粗大的铁链将他的手腕铐在冰冷的铁椅扶手上,限制了他的活动。对面,章君游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常服,端坐于一张红木桌案后,眼神褪去了最初的暴怒,只剩下深海般的阴鸷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桌案上只放了一盏灯、几张纸、一支笔,和一根半尺长的、布满荆棘状小刺的黝黑铁鞭——那是“不伤筋断骨,却能让人皮开肉绽、痛不欲生”的刑具“蒺藜鞭”。
章君游并未动用它。
“说说吧,苏解元。”章君游的声音极其平静,甚至有些慵懒,却像毒蛇在草叶间游动,“那蒙面北逆究竟是谁?你们有何勾连?他潜入南都,意欲何为?”
他并没有立刻动鞭刑,反而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诱导:
“你是聪明人,明白眼下的处境。那北人已成瓮中之鳖,难逃天罗。你拼死替他挡一下,愚蠢至极。他现在连自保尚且困难,还能救你?回护他值当吗?”
章君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几乎令人悚然的“引导”:
“只要你把这些——纵火、刺探、接应……统统推到那个北人身上,说明他如何挟持你、威逼利诱你,你是为活命、为救人才被迫假意周旋……甚至可以把火头往他身上引,说他潜入皇宫意图不轨。”
章君游眼中闪过精光,仿佛在帮苏照归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咬死他。本官便能借此替你洗清些许同谋嫌疑,保你一条生路。你还能继续做你的解元公,考你的状元郎。”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切入关键,“现在,告诉本官,他到底是谁?”
苏照归静静地看着他。隔着跳动的灯火光芒,章君游这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深宫暴君的面孔无限重叠。
“大人想多了。”苏照归的声音同样平静,却透着坚硬的拒绝棱角,“在下只是路见火起,舍身相救,与众多义士一般。至于那位义士,身手不凡,仗义救人,苏某敬佩。至于其身份来历,问在下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确实……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章君游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压抑的怒火被狠狠点燃。妒恨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他看到苏照归和萧天齐在火场中的配合,那并不像陌生人的偶然协作。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案,几乎逼近到苏照归眼前,低吼声在石室内带着回响,震耳欲聋:
“一无所知?你当本官是瞎子?火场之中你两人何其默契。他看你一眼,你便知他欲走何处。你架开落木,他随即入屋救人。那不是多年兄弟般的默契是什么?你还敢说你们是萍水相逢。不认识?”
苏照归微微抬首,直视着章君游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大人所言默契,或因当时情急,皆心系救人,同仇敌忾。若那便是与北人勾结的证词……”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弄,“大人您不也是刚与我共同扑灭大火么?莫非也有默契不成?若觉得这便是认识……那在下只能说——那真是您想得太多了。”
这淡然的反驳,像一根烧红的针,刺中了章君游最敏感的神经。是苏照归在狡辩?还是自己对两人默契的痛恨,扭曲了事实的判断?亦或两者兼有?
他的面容瞬间扭曲。
一面是罗相那边泰山压顶般的压力。皇宫失火,需要一个足够份量、足以平息众怒且能将矛头引向北朝的“罪魁祸首”。那个逃走的北朝人和横插一杠搅局的解元苏燧,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完美“首犯”。找不到北人?那苏照归便是那个承担所有罪责、饱受酷刑、最后以“北朝同党内应”之名被凌迟处死的羔羊。罗桧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场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屈打成招”的大戏。
另一面,是自身无法抑制的、汹涌翻腾的妒火。苏照归宁愿冒着杀头的危险救下那个北人。苏照归看那北人时,眼神中有他从未获得过的信任与……说不清的东西。苏照归对着他,竖着坚冰般的高墙。这堵墙将他与那些温暖的臆想彻底隔绝。
“你——好,好得很,苏燧!”章君游的呼吸变得粗重。
在苏照归漠然嘲讽的目光注视下,在愤怒、嫉妒和恐惧的驱使下,章君游如同一头失控的凶兽,猛地扑了上去。他双手如铁钳般抓住固定在铁椅上那人清瘦得不堪盈握、却依旧挺直如修竹的臂膀。
“装!让你再装清高!不识抬举的东西!”嘶吼撞击着潮湿的石壁。
然而,苏照归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既未挣扎,也未还手,甚至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只是那样以一种极冷的、彻底放空了自我的姿态,任由章君游施为。他的身体在对方的钳制下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那双眼睛,漠然地、清晰地映照着上方疯狂的面孔,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鄙夷和……怜悯?
这彻底的放弃抵抗、如同看待污秽的鄙夷目光,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章君游。这比咒骂、唾弃更伤他。
章君游猛地停止了动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着苏照归那空洞洞、鄙夷到骨髓里的眼神,一股难以名状的心悸和痛楚猛地攫住了他。仿佛心底最深处某个隐秘角落骤然塌方。
为什么呢?为什么在苏照归面前,一旦流露出哪怕丝毫的失望和不堪,自己心口就窒痛得难以忍受?仿佛失去他最珍视的什么东西?一种荒谬又无法抑制的“惧怕叫他失望”的恐慌感,前所未有地攫住了他。
这种陌生的情绪来得如此汹涌又毫无道理,让他无比恼恨却又无从反抗。他死死盯着苏照归那副毫不动容、仿佛已然看透一切污浊的模样。
章君游猛地松开死死钳制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茫然、惶惑和被巨大刺痛后的无措。
他失败了。无论是刑讯,还是逼迫,在这个人面前,他似乎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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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匆匆走进幽暗的通道,正好撞见他的佥事大人神色骇人地从审讯室里出来,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晦暗与……几分挥之不去的狼狈。想到刚才审讯室里隐隐传来的动静,以及里面那位气度非凡的解元爷……一个极其大胆又惊世骇俗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老大……您该不会……是看上那个解元了吧?”副手小心翼翼地,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试探着说道,“您今儿也太不对劲了。换了那些得罪您的人,早被拖到刑房剥几层皮了。您对他倒好……这么磨磨蹭蹭。这么惜手怜脚的。这还是小的们认识的那个‘小阎王’吗?”
“放你娘的屁。”章君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怒斥打断,脸色甚至因为这毫不遮掩的揣测而微微涨红。“看上他?本官看他那张脸就来气。恨不能……!”他猛地扬起手,仿佛要抽人耳光,最终却只是狠狠攥紧拳头收回身侧,关节发白。
然而,那句咆哮过后,牢道里陷入一片尴尬的沉寂,章君游胸口那股闷痛再次清晰地翻涌上来。否认得越狠,心底那份因猜测而起的波澜就越清晰。看上他?迷恋他那张脸?还是他那副永远清冷疏离、百折不弯的姿态?还是……别的东西?
副手的话像冰水混着针,浇醒了他。
是啊……不是看上。那是什么?他死死压着翻涌的心绪,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可即便是“看上”,又能如何?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罗相的酷烈手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是从小在刑部最阴暗的牢房里挣扎出来的“小阎王”,见过罗桧处决不听话的棋子时那种冷酷残忍,如碾死一只蚂蚁。轻则挫骨扬灰,重则株连九族。那绝不仅仅是个人的生死。再拖下去,找不到那个逃走的北人把戏演下去,罗桧的耐心耗尽,别说苏照归,他自己这个“办事不利”的义子,乃至眼前这个多嘴的副手,连同整个巡防司涉事之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丢进绞肉机里去填坑,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再拖了。必须结案。
昏暗油灯下,章君游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染上诡异的橘红。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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