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六六其心是雪欲用之,可先……诱……(2 / 3)
苏照归立刻站起,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言语间诚意满满:“将军何出此言?折煞学生了。若无将军坐镇帷幄,调度得宜,苏某胆气再盛,又岂能在虎狼环伺下全身而退?将军运筹之功,将士用命之威,才是震慑虏胆之根本。学生不过仗着一时血气之勇跑跑腿,全赖将军神威庇护,方得有寸功傍身。此乃学生心中实感,绝非虚言。”
这番话将吴将军捧得心花怒放,又将他那份被抢功劳的尴尬撇得干干净净。吴将军心中那点愧疚和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仅才华横溢,心思竟也如此玲珑剔透,懂得知恩识趣,简直太顺眼了。
“好。好。说得好。贤侄明白人。果然胸有沟壑,将来必成大器。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他喜笑颜开,亲热地拉着苏照归坐下,“如今你已是解元,他日金榜题名,为朝廷效力,咱们同在京城为官,那才叫真的‘相互提携’。日后在本官这里,你千万莫要生分。”
吴将军心情大好,立刻吩咐摆酒。几杯温热的酒液下肚,他那本就粗豪的性情更是显露无疑,言语间将朝廷、罗相、乃至对头武将们骂了个遍,又自吹自擂起过往种种“勇武”事迹。苏照归只侧耳倾听,时而附和两句,赞其豪勇,神情间满是不谙世事的书生意气和对“戎马倥偬”的景仰。
气氛正酣时,苏照归借着敬酒,状似无意地好奇发问:
“将军方才提及京营那些老爷兵不堪用,学生深以为然。倒想起巡防营的虞校尉,似乎颇受罗相看重?他那一营建制精悍,听闻便是赤心乱党亦不敢轻撄其锋?”
这个问题抛得极其巧妙。一来点出了虞琨的“靠山”(罗相),二来抬高了吴将军(贬了京营),三来将话题自然引向军务细节层面,尤其是罗相对付赤心营的倚重力量——巡防营。
此刻的吴将军已是微醺半酣,加之对“苏贤侄”的“懂事”和“仰慕”毫无防备。听得对方提及罗相,更来了劲头,借着酒意,大着舌头开始吹嘘:
“哼。那姓虞的,也不能说受罗相看重,只是年龄相仿,和罗相最出色的义子关系好罢了……信任又如何?整天绷着个脸,死脑筋。不懂人情世故。他那点东西,还不都是章君游手把手给的。”他嗤笑一声,眼中带着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赤心营?嘿嘿,那群逆贼头子,扎手的刺猬。罗相和他们斗了这么多年……”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话语虽零散酒气冲天,但透露的内容却极其关键——远超苏照归的预估。
【系统提示:侦测到高价值背景资料……“赤心营真实建制剖析”……“罗相势力在南安城军事布防核心节点分布”……价值估算:8000星币】
“他营里那些穿林弩……咳,那配置。看着唬人……耗子尾巴懂吗?精兵被抽走了大半,塞来一堆北方流民充数的货色……”
“粮仓,城西漕运仓第五号仓房,发霉的都不够他们塞牙缝……”
“巡防路线?哈。都是死的。章君游画好了道道让他们走。真遇上硬点子,有个鸟用?还得靠老子当年……”
“关键就在那几个点。章君游养着的刀把子……比如那个盐运使司衙门旁边的当铺,咳……”
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鄙的方言和醉骂,却将巡防营如今外强中干、人员混乱、装备与粮饷的窘迫、关键职守点的安排,甚至罗相安插在其中的、掌控军务命脉的几个关键暗点,都吐露了出来。
“……唉。姓虞的傻小子,拿着这么好的硬货,却把人都得罪光了。谁都敢骂。罗相的赏赐也不知道好好去谢,嗝……就这德行,活该混不开。他要能有贤侄你一半,不……十分之一懂事,校尉之位?哼。凭他那些军功,早就该爬得比老子还高了!”
吴将军终于发泄完了怨气,咂摸着杯中残余的液体,醉眼惺忪地嘟囔着,他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伏案睡去。
苏照归垂眸看着杯中的残酒,眼底波澜不惊,适时地起身,拱手告退:“将军醉了,还请早些歇息。学生感念盛情款待,不敢再多叨扰。”言辞间依旧恭敬有礼,给足了吴将军面子。
离开了那弥漫着浓重酒气的将军府,南安城清冷干净的空气涌入肺腑。街面行人稀疏。苏照归缓步走着,看似悠闲。系统空间里的面板却亮得惊人,刚刚获取的庞大信息流如同星图般在他意识中铺陈开来。
赤心营的真实处境……
章君游和虞琨的款曲……
罗相的暗桩和控制节点……
巡防营内部的空虚与混乱……
这一切又与云九成、萧天齐有何关联?
每一个节点都至关重要。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空间来整理这一切,并警惕云九成灵魂可能的突发唤醒。
【系统:提示。宿主精神波动加剧,云九成苏醒意愿检测中…94%…95%。警戒度提升。准备镇定预案。】
这突如其来的接近阈值警告,让苏照归心中微凛。
苏照归脚步一转,向城南汴河渡口走去。清冽的霜风掠过河面,带着水腥与冷意。他在渡口赁了一条最不起眼的乌篷小船。
“劳驾,载我一游汴河。”
船夫应了一声,撑篙离岸。小船驶离了岸边的喧嚣,悠悠滑入冬日汴河的清寂怀抱中。
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不多时,细小的雪花开始星星点点地落下。
雪花飘落水面,瞬间消融无踪。小船破开的涟漪打破了河面的宁静,一圈圈扩散开去,又被后续的平静弥合。
天地莽莽苍苍,一舟如芥,渺然飘于这长河之上。
寒气侵人,苏照归伫立船头,任微雪落满肩头发梢。他摊开手掌,几片清雪落入掌心。
极目远眺,水天相接处一片空蒙。汴河至此处开阔浩荡,如同一条蜿蜒于灰色天幕下的玉带。河心正前方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石亭立于小洲之上。
细雪漫天飞舞,那亭阁模糊的黑影轮廓中,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深色厚裘,背对着船的方向,凭栏而立,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苍茫雪雾中的无尽河面,如同与这冰河雪境融为一体,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
苏照归心中疑惑,船头缓缓向亭岛方向靠近,勉强能再看得清一些的刹那——
变故骤生。
亭中人影猛地一旋身,动作快如鬼魅。下一刻,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那人影竟从小亭栏杆处如同大鸟般猛然跃起,足尖在冰冷的水面上极其轻巧地一点,人已借力凌空飞跃而来。
几个起落,人影便落在小舟船头几尺之外漂浮的一块浮冰之上。冰冷的河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下缘,他却浑不在意。紧接着,他脚尖再一点那冰块,身如飞燕,轻飘飘地落在了苏照归这条颤巍巍的乌篷小船船头上。
小船猛地一晃,荡开一圈更大的涟漪。
雪雾弥漫中,来人站定。风帽下,一张脸完整地显露出来:肤色冷白如玉,眉长如墨,眼若寒星,薄唇紧抿,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却又危险至极的弯弧。正是巡城司镇抚佥事,罗桧义子——章君游。
舟夫已被章君游随手抛上附近的石滩,惊魂未定地缩在芦苇丛后。
舟中唯余二人。
章君游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牢牢锁在苏照归脸上。目光幽邃锐利,带着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探询。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苏……解元?别说不认识本官。”章君游的声音比这汴河冬水还要冰冷几分,带着一丝玩味的、洞悉一切的笑意,“雪中独游,好雅兴。但本官一贯扫兴,上次之事,去查了,也就知道了你……”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如同贴着耳根的危险低语,凝视的目光刮骨搜神般扫过苏照归此刻平凡却清雅的面孔。
“白鹭书院的苏解元,你那面具戏法,虽精妙,却瞒不过我。白鹭书院进出的门口……我只等了不到半刻,看到你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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