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一〇一其家应宁王门八派见到白月光……(2 / 3)
“诸君请起。”徐仁声音不高,却似玉磬叩山,压下满洞哽咽喘息,“天道伟力玄妙,苏大人以绝大代价相助,方得一线生机。”
奇缘匪夷所思,然合其周身温煦光明的气象观之,竟觉天道循环本该若此。
石室之内,再无半分杂音惊疑。狂喜、慨叹交织如沸,众人纷纷上前,眼眶红透。
“大师兄!浙中学脉未坠!钱归德有愧于先师啊!”钱归德含泪。
耿、李、徐、孟诸人俱是哽咽:“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唯有蒋信,虽亦心潮如沸,目光越过狂喜人群,望向负手而立的苏照归,带着更深探问。
待激动暂歇,苏照归肃然提醒:“徐兄复生,千钧之秘,暂止于此八人之口,断乎不可再泄半字。若为皇廷知晓,恐生弥天之劫!”众人皆神色凛然,重重点头,指天为誓。
寒暄话毕,终于回归正题。徐仁立于众人核心:“诸位师弟皆执一方牛耳,才器各展,自可光耀门庭。然今日之局,非一枝独秀所能挽大厦。”
徐仁声音清朗却字字千钧,“学禁是悬顶之剑,若各自为战,终为各个迫蹙,被朝廷视作孤狼逐杀。唯有合我八派之长,存异求同,互为倚恃,成百川归海之巨澜,方能震开此倾颓之局!非为一派一脉之私心,乃为我心学道统存续,为天下士子开一扇良知明光门户。”
“大师兄所言极是!”王吟红着眼,难得浮上深深的无奈,“非我王吟妄自菲薄……此位非心学嫡脉、亦非德高权重者不堪居之。不是我辈不愿光复尽责,实是无论谁出这个头,都会有人不服不听。”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邹益海与钱归德对视一眼,尽是沉默。各派山头林立已久,人心各有私计盘缠,如何骤然拧成一股?
一片默然里,徐仁目光清明似水,缓缓道:“正因诸位师弟各执一方牛耳,心怀所系,若骤然令谁凌驾诸派,徒增猜忌。”稍顿,他温煦却毫无犹疑的目光扫过众人,石室内烛火跳跃,在他眸底投下沉静而锐利的光,“此事,暂由徐仁领之,如何?余不争魁首,不求显赫,唯此心学一盏明灯,不可断绝。诸君可有魄力,放下旧日高低成见,共助其燃?”
众人眼前骤然一亮,大师兄徐仁!还有谁比他更名正言顺?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他乃祖师座下首徒,心学道脉的真正源头。其身份之尊,天然便能弥合所有派别,其复生之震撼,足以让京城那位澹首辅也心头狂震!
“除大师兄外,更有何人敢当此任?”王吟双目赤红,猛地一拱手,朝着徐仁深揖到底。这一揖,仿佛卸下千钧桎梏。
钱归德霍然起身,庄重肃穆地深深拜下:“大师兄既存,自当为我八脉共尊的引路主心。”其余魁首,无论心中是否仍有最后一丝疑虑,此刻尽被钱归德言辞中那沉积多年的不甘与重燃的激荡引燃,纷纷屈身顿首,头颅深深垂向这片守明公也曾沉思过的土地。
“吾等愿附大师兄骥尾,重振师门,至死不渝。”其余众人再无犹疑,齐刷刷深深拜下,誓言如山,震得洞壁上烛影狂颤。钱归德已泣不成声,邹益海闭目长叹,终于躬身。黔中李渭双膝一软,身躯轰然跪倒,这拜下的,是迟来了太久的薪火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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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一阵略显老迈却沉稳异常的拐杖顿地声,自众人身后响起。苏照归温声解释:“为求周全,徐师兄复生之讯不宜远播。故特邀与守明公和若水先生渊源最深、最可信重的黄湾老先生前来共商。”
众人回头,只见黄湾公已立于洞窟口明亮处。
“伯恭……苍天开眼!”黄湾公望着眼前的徐仁,老泪纵横,浑浊之眼似穿透时光烟云,“若季安兄能看到,该有多好……京城共学寒暑三载,油灯彻夜,雄辩滔滔……犹在眼前……”
徐仁朝黄湾拜:“黄公替先师身后奔走,此情意深重,难报之万一。”
众人皆惊起见礼。寒暄间,黄湾看着众人,眼底掠过深深感伤:“诸位也都在,正好。”他转向徐仁,声音沉涩,“此番重聚是天道恩德,可新安伯府的家宅内,却有人要刨你们的根!”
众人神色一凛。
“怎么?”王吟眉头深锁。黄湾口中的新安伯府,正是亡师王守明承袭的爵位。
“还不是那黑了心的五房!”黄湾面沉如水,“守明公一生未娶,从族中挑了忆宪继承香火。虽非己出,但悉心教导,视如己出。可恨那送子出继的五房——尤其忆宪那嫡亲兄王文魁和他那老娘许氏,仗着骨血之恩,把忆宪吃得死死!看人家封了伯,有了荫生名额,立时红眼狼一样扑上来!王文魁那夯货蠢笨如豕,考功名是门儿也没有,竟厚颜来抢这荫生资格!”
他重重一叹:“老夫为这事亲自找他们理论,五房那起子刁奴恶仆仗着主子撑腰,横眉竖眼、满口腌臜,说什么‘外姓也配分我家产吗?!’老夫一气之下,索性当场作主,将女儿许给忆宪,才暂逼退这群贪婪饿狼。此事,上回归德回来,也是见到了他们的丑态。”
钱归德重重点头。
“岂料五房死心不息。”黄湾目光森冷,“眼见王文魁得官无望,族中用度却似饕餮无底洞。近日不知得了哪路奸商教唆,那老虔婆许氏竟逼着忆宪拿出守明公留下的手稿书信‘换几个小钱’,美其名曰‘贴补族用’,实欲中饱私囊!那些手稿、那些随案批注、那些与同道的往还书信,皆是编纂《守明公全集》之宝!岂容这般糟踏?”
黄湾看向众人,眼中含愤带哀,“吾总不能砸开王家大门,冲过去将那些珍贵手稿抢出来?”
王吟猛然道:“有何不可!”他双拳紧握,骨骼爆响;钱归德脸色铁青;徐仁神色依旧温和,然眸光深处一丝锐利的痛楚掩盖不住。
“今日忆宪,便如幼鹰遭折翼之痛。”徐仁起身,青衫如古松立雪,“亲恩养恩,两相撕扯。其年纪尚轻,心志混沌,既不忍伤父母兄长之情,又无以全师尊遗泽。他不能争,不敢争,再这般困于两难泥沼中……恐生心魔。此事不可不管。”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黄湾脸上:“黄公欲令忆宪搬离王氏大宅,以避其亲父母缠扰?”
“正是!”黄湾断然道,“以吾女新婚为由,接忆宪至京中暂住。待其年岁渐长,明辨是非,再行理家业、分门庭!”他目光扫过在场王门诸贤,“如此慢移缓图,总好过眼下被吸血扒皮!也罢!诸位皆是朝廷股肱、一方宗师,随我同去王家走一遭,助老夫立起这门楣正气,顺便护住守明遗珍,岂非天授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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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新安伯府,朱漆大门紧闭,门房倨傲的拦阻声隔着影壁仍可听闻:“族中议事,非本家血脉,不得擅闯。”
黄湾公冷笑一声,苏照归那块工部侍郎象牙腰牌轻轻一拍,守门人顿时矮了半截,慌忙拉开兽头门栓。
厅堂内乱象已现。五房许氏揪着少年忆宪一只胳膊,尖嗓音在雕梁画栋间响起:“乖儿!不过几张褪了色的破纸嘛!这也是为宗族积财啊!王家上下几百口子,年节开销、祠堂修葺,哪样不要钱?”
她眼梢斜飞,瞥向身旁一个管家捧着的精工檀木匣子,里面叠放着几卷古旧黄纸。几个白须锦袍的族老,捻着胡须,耷拉着眼皮,任由少年忆宪面色苍白,孤立无援。
“都给我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七八道各具气度的身影涌入花厅,渊渟岳峙,霎时压得一屋浊气为之一清。
王吟当先踏前一步,嘴角噙着冷笑:“今日谁敢动这屋里一字一图!”
刁仆反应极快,崔婆子眼中狠光一闪,尖声厉喝:“哪儿来的狂徒敢闯伯府?滚出去!”挥手间,两名彪悍家丁便拧动腰间的牛筋短棒,恶风骤起。
苏照归于系统中默不作声挥动格竹杖。
那阻拦的家丁猛然一顿,感觉自己被一条铁鳞巨蟒骤然缠住咽喉,他喉头嗬嗬作响,白眼翻起,双手发狂般抓挠喉咙,却空空如也!“有……蛇!”他惨叫倒地,疯狂扭滚。
苏照归眸光清冷如水,看也未看满地乱滚的恶奴,系统中格竹杖再挥——
崔婆子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疯了似的甩手捶地,试图甩掉那无形的毒物,口中哭嚎:“蝎子!毒,蜇我!”她手背上分明空空如也。
王文魁骇然,许氏伸向木盒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冻住,牙齿不住打战:“好冷……冷……”
便在此时,黄湾语调沉然:“凡守明公放于书房的文契、藏书图稿,皆为心学传承之物,非一人之私产。应助天下穷经学子之用,而非填塞己囊。”
一直强压怒火的钱归德一步上前:“从今日起,谁敢再动守明公片纸只字,犹如此木!”
他拾起地上掉落树枝,脆生生一折,木枝应声而断,惊得五房几个族老伏地战栗。
黄湾沉声断喝道:“忆宪长于此妇人刁奴手中,于人于己无益,今日可愿随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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