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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发烧(3 / 4)

她顾及着许觅的洁癖,而许觅却这样毫不嫌弃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她担心许觅的边界感,许觅却这样依赖她、这么需要她。生病后的许觅从前蔺洱并不是没有见过,但她只见过她蹙着苍白着一张脸强忍的样子,只见过她生病后更加冷硬疏的性子,从没见过这样柔软又任性的她。

蔺洱心疼她生病了,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在享受这一刻。她记得许觅说冷,帮她拢紧了被子,她想自己的身体真的能让许觅睡得更安稳,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盈,不想惊动了已经在睡梦中的她。

原来许觅也会脆弱,原来许觅也需要人依赖,原来那个人可以是自己。蔺洱情绪满溢在心里,甚至有些心酸,更加的心软。

舍不得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入眠,因为手臂被许觅抓着不能动弹,也带着一点点她过于满溢的的柔情,时不时的,她会将头往下低一低,用脸贴一贴许觅的额头。

4.

许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一片昏暗。她身上出了很多很多汗,好像把所有的沉重的毒素都排出了体外,她感觉到身体很轻,大脑也很轻,不再那么昏沉胀痛了。

对着不知何处呆滞了一会,意识渐渐清醒,感官渐渐恢复,她发觉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是蔺洱枕过的,散发着她洗发水的味道。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浴室盥洗台前站着个人影,那边亮着一点光。许觅忽然觉得好热,原来是被子上加了一层毯子,她掀开被子下床,找到自己的拖鞋朝人影走去。

那道人影当然是蔺洱,也只能是蔺洱,许觅决不允许别的人在她熟睡的时候进入她的房间,只有蔺洱可以。

大概是浑身无力脚步虚浮的缘故,许觅几乎没发出什么脚步声,蔺洱在她靠近时才发现她起来了。

“你……”许觅讶然。

蔺洱在洗东西,而她手上拿着的是许觅的内裤。

这条是许觅睡前发觉自己来月经时换下的沾着血的内裤,那时她太难受,随手挂着来不及洗了,此时已经被蔺洱洗干净了,没有血腥味,空气里只剩下洗衣液清新的气味。

被撞见,蔺洱也有些尴尬,解释说:“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担心放久了就洗不掉了,所以……”

“你很介意吗?抱歉……”她眼神怀着歉意,让人知道她的纯净,真的没有别的任何心思。

很突然地,许觅觉得这一刻很熟悉,许多年前某个带着炎热气息的记忆倏忽闪过——

那是在高二,她和蔺洱分到了一个班。她记得这个人,高一时加入了同一个社团,还撞见过她怕狗,算得上认识。蔺洱坐在她的斜后桌,她们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学校组织学生到郊区的景点研学,大巴车上蔺洱凑巧坐在她的隔壁,她那天不太舒服,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蔺洱大概以为她晕车,给她递了一颗柠檬糖。

许觅不太喜欢甜的,随手接过放在口袋里。到了景点,身体的异样感依然在,学生排成长队登山,许觅落在队伍后面,当她意识到自己月经来了的时候已经晚了,身后的同学提醒她,她的裤子红了一小片。

“你带卫生巾了吗?我没带卫生巾诶,我帮你问一下。”大概是询问的声音传到了蔺洱的耳朵里,许觅看到她快步朝自己走来,“我带了卫生巾。”

走在山路上,周遭没有可以供她换的裤子售卖,厕所也还需要再走一段路程才有,因为裤子上沾了血,许觅就算难受也不愿意坐在公共座椅上休息,蔺洱从她的包里翻出了两张在景区门口随手拿的宣传单叠好垫在椅子上,让她放心坐。

秋老虎的闷热比盛夏时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凉亭下的少年穿着白净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因为走山路,她的脖颈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但她却给人一种反差感——和燥热的、让人烦闷的天气截然不同的反差感,她整个人轻盈又温和,像一阵拂来的凉风。

她冲许觅微笑,让人觉得很可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的确有办法,陪着许觅到公厕,让在隔间的许觅把裤子脱下来给她——把沾了自己经血的裤子给别人,许觅从没做过也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但当时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比起穿着带经血的裤子走完全程,她只能忍受这一时的羞赧,或许令她接受这种事情还有别的原因——蔺洱是令她感到安全的。

因为上次被她撞见怕狗,让她保密而她真的像淡忘了一样从未再提起的经历,她从蔺洱身上获取了某种奇妙的安全感,感应到蔺洱身上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成熟与原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脱下自己的裤子,将隔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递出去,被接过,紧接着她听到了细细的水流声,蔺洱隔着门告诉她可以用纸巾尽量把内裤上沾到的血都擦干,干到用纸蹭不出红印子为止,许觅照她说的做了,没多久,蔺洱把裤子还给了她。

经血的红印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小片块水渍。蔺洱会一个小方法,用被水沾湿的纸巾垫在血渍下方,再用干纸巾在上面一点一点把血沾掉。残留的水渍在裤子上不明显,穿着走出去没一会儿就会干。

当时她们已经落后大部队很远了,山道上仅有彼此。

她们不太熟,也并非好朋友,几乎没什么交谈。许觅无意中瞥到她的手机屏幕,她的朋友发信息问她人去哪了催促她快跟上,她不知道蔺洱回复了什么,只记得那天蔺洱一直陪着她,走得很慢很慢。

这段记忆许觅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回忆起过,她甚至惊讶于她们之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有些酸涩,还有些怀念。

“我不介意,我只是……”

“我只是不太习惯。”许觅快速地说,越过她,“谢谢。我上个厕所。”

5.

蔺洱把洗好的内裤拿去阳台晾好,许觅也用完厕所走了出来,两人彼此对望,静默片刻,蔺洱主动走近她,许觅微微仰起头和她对视。

房间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将房间衬得十分温馨,阳台外漆黑一片,或许是深夜,或许还早,或许已经到凌晨。

相隔十几年,眼前的女人相比于记忆中的女孩竟有着恍如隔世的不同,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忧郁,朝气蓬勃变为一种仿佛好似无奈的平淡。

许觅又感到一阵心酸,熟悉的愧疚感在心头颤动——是自己害得她变成了这样。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蔺洱说不定就不会失去母亲,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幸福。

她蹙着眉,眼里凝结着心事,张开唇甚至想要说出道歉的话来,蔺洱忽然抬起手,掌心很轻地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许觅一愣,怔怔地看着她,感到意外。

她在摸她。

但蔺洱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得许觅都没有好好感受她就把手拿开了,许觅才反应过来蔺洱只是在用手测她的体温。

“退烧了。”蔺洱轻声说。

很奇怪,许觅对蔺洱的触碰好像又某种特殊的反应,仅仅是碰了一下额头而已,她就希望触碰能够继续下去,就像不久前想要被她抱着一样。

“几点了?”许觅有些不自然地问。

“九点半,还早。”蔺洱说:“肚子饿吗?排骨还剩下很多,热给你吃,好吗?”

许觅发现她讲话总爱在末尾加一句“好吗”,语气像哄孩子,偏偏这种时候许觅还有点受用,尽管许觅羞耻,表现得极其不自然,蔺洱依然并不难以面对,她的温柔一如既往,就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这让许觅感到轻松,她不由自主软下去,带着一点抱怨说:“身上都是汗,我想洗个澡。”

蔺洱轻笑了一下,“吃完有力气了再洗,你还很虚弱,不然可能会晕倒在浴室里。”

房间里没有微波炉,蔺洱把排骨带到楼下的厨房去热,带回来的却不止排骨,还有滋补的猪肚粥和一小碟解腻的青菜。把菜摆在房间的木桌上,两个人面对着面。蔺洱没吃,只是看着许觅,许觅问她要不要也吃一点,蔺洱摇了摇头,说她在餐厅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所以,她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陪着许觅而已,因为看到了许觅还未褪去的病弱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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