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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不变的妻子(四)(2 / 3)

视野迫切地在一层扫视一圈,最后安心地停留在某处。

涂啄坐在餐桌上,一条腿悬挂,他听到动静偏头,一边往自己嘴里送烤到三分熟还带着血水的牛肉,一边盯着聂臻。蓝幽幽的眼睛里光是冷的,阴森中带着不通人性的残忍。

聂臻快走几步,而后又忐忑地缓下步子,在那双奇特的瞳孔里,仍然未能散发出他想要的爱意,但是这不重要,他再也不会用自己不变的标准去对一个人的情感发出判词。

“涂啄......”

涂啄眼皮向上一掀盯住他。

他现在有很多亟待跟涂啄确认的事情,他想知道涂啄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还爱着他,还是别的复杂的情感?小疯子现在到底能否懂得一切?能否分清爱情和执念?人类的情感是否真能摆脱大脑的机能,蔓延出可能的奇迹?

他有太多疑惑、太多不安、太多迫切。

可当这双眼睛真实又明确地存在于他的生命中时,这些“太多”又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伤口已经不难受了吧?”

仓库那场混战虽然没让涂啄出事,但还是给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挫伤,短短地折磨过他几天。

“威尔逊那家伙还在喘气啊?”

聂臻失笑,“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什么致命伤。”

涂啄可惜地“啧”了一声:“这些警察不该他们快的时候倒挺快。”

提起这事,聂臻感到一阵激动,一想到涂啄因为他而发散出的杀意,他的心脏就兴奋地鼓动几下。

“你这都是为了我。”

“你们竟然打算放过威尔逊。”涂啄露出失望的表情道,“我就只能跟哥哥合作一次了。”

“威尔逊伤害我令你这么生气吗?”聂臻期待地靠近他。

“你是我的。”涂啄眼里终于出现了那久违的占有欲,“你就算要死,也只能是我让你去死。”

这是一个可怕的答案,扭曲畸形,可对于小疯子来说,这是他对一个人最大的看重。聂臻甘之如饴地享受着这份异常之爱,只要是来自涂啄的情感,无论如何模样,他都会紧紧与之勾连。

面对着失而复得的疯狂,聂臻狂喜着靠近,打算吻住涂啄,却被对方挥开动作。涂啄把最后一块牛肉咬进嘴里,看着聂臻一边微笑一边咀嚼,最后伸出舌尖舔净嘴角的血污,跳下餐桌走开。

聂臻失落地在原地站着,这时候涂啄忽然回头,笑得一如初见时天真。

“老公~”

-

聂臻和涂啄有了一夜最坦诚相见的陪伴,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自大,两个人仅凭心的指引纯粹地在彼此身体里光顾一场,聂臻怀着幸福入睡,却又在清晨与幸福告别。

涂啄又不见了。

不可逆的大脑损伤让他改变了所有的旧日习惯,致使聂臻完全预测不到他的行为。一如昨日餐厅里,面对聂臻的示好他冷淡拒绝,可又在下一秒露骨地邀请。

现在的涂啄,没有稳定的伪装也没有不变的疯狂,他就像一个阴晴不定的鬼魂,开心了逗你一下,不开心了挠你一爪。

聂臻就这样被置入不安的漩涡里,即便现在发现了他对自己还残存的情感,却也无法心安地确信一切。

他努力保持冷静,思考着涂啄可能去的地方,可等到他把涂啄熟悉的地方全都找完一遍之后,他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

那种被虫子啃啮的焦躁感钻进他的毛孔,紧紧地黏住他,致使他整洁体面的外形又出现颓唐之势。

纵然涂啄对他保有一些感情又如何,既然是一只没有牵挂的游魂,到底可能不再回来人间。

向庄看着状态不妙的雇主非常担忧,备完果盘又备茶,“聂少,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聂臻无力地摆摆手,倒在沙发里一脸颓然地看着某处沉思,忽然他看到了果盘里外婆寄来的那些草莓。农户自己种的草莓形状不那么精致,却是口感甜润,很得涂啄喜欢。

对了,涂啄受伤后第一次对事物产生兴趣,正是外婆寄来的这些草莓。

小神大人慈悲,在柔奚的那些日子,涂啄整个人也温和得如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时候他对柔奚的人文颇感好奇,主动地探索过很多东西,走时还诸多留恋......

聂臻目光一动,忽然有了思路,起身振作地理好衣服就立刻出发。

他独自开车到柔奚,直奔当地神庙,找到了正在侍神的花青。

花青看他突然到来并不惊讶,只招呼严蝶和常雯给他泡茶,可聂臻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思,急忙地问:“外婆,涂啄是不是来这了?”

花青笑道:“那孩子还是老样子,讨人喜欢。”

“他人现在在哪?在神庙吗?还是说去了宅子?”

花青端详他的目光里暗含了一些惊喜,“涂啄没变,你却变了很多。”

聂臻近乎请求道:“外婆......”

花青叹气:“他来神庙见了我一面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之后去了哪里。”

聂臻希望湮灭,失落地耸下肩膀。

花青拍拍他的手背。“不要丧气孩子,其实,没有谁能比你更了解他。”

“是的。”聂臻自心底里重新鼓起力量,他站起身对花青说,“等稍后我再带着他一起来陪外婆喝茶,我现在就去找他。”

聂臻去了每一处他曾经带涂啄去过的地方——面神仪式的那条路、祈福仪式的广场、还有河里那座四面连接栈桥的古塔。

那天涂啄穿着面神的古衣,额间一点朱砂惊艳,在水波浮映下越发不似凡人。聂臻心慌地将那血似的朱砂抹掉企图留住他,正如此刻心慌着寻觅他的踪迹。

那残存的感情令他与世界重建了勾连,可那到底有多深厚、有多牢固,聂臻一无所知,也全无自信,所以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折磨中漫长地追索。

他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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