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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1 / 2)

与北遥重获通信后,林长萍将李震山手臂的秘密在第一时间传讯了出去,而邱拂风至此才明白,为何李震山好不容易登上盟主之位,却甘愿重蹈刘正旗的覆辙,原来是因为三年前断臂,不得不受不神谷的挟制。林长萍传来的密函风干着斑驳的陈血,邱拂风展信看时,薄薄的纸页上漂浮着轻淡的血腥味,他不由得蹙眉,直到视线落到最后一行字,写道——

时机已到,勿念林某。

邱拂风静静看着这几个字,默然不语。

“师尊,纯钧长老发生何事?”邢玉璋侍立一旁,见邱拂风面色冷峻,不由得心下一阵担忧。

“你自看吧。”

邢玉璋接过信,从头至尾把讯息读罢后,才知邱拂风为何会露出如此举棋难定的神情。

“这……竟会如此……纯钧长老的左臂,如今装在李震山的身上?”

自邢玉璋修习剑道以来,林长萍的名字绝不陌生,这位造诣极高的剑侠尚无缘一战就不幸自陨,曾是邢玉璋心中一憾。三年后,纯钧长老死而复生,本令武林振奋,可听说竟不幸缺失了一臂,江湖剑者皆闻之惋惜。然而谁都不曾想到,这条断臂背后却埋藏着更深的阴谋,盘结着苦心经营的谎言,李震山为了权力、野心,更为了修复手臂的一己之私,不惜豢养黑曜帮为鹰爪,视无辜生命为草芥,残虐如斯,令邢玉璋胆寒。

“黑曜帮有武林盟主的扶持已经颇为棘手,更添不神谷在暗处窥伺武林……李震山背后的势力太复杂了,师尊有何打算?”

邱拂风道:“李震山与不神谷貌合神离,他受尽不神谷摆布之苦,积怨已久,甚至铤而走险地以血养蛊,囚禁了刚复返华山不久的林长萍。可惜费尽心机,蛊虫却被刺激得暴走,连林长萍的血都压不住,现下李盟主恐怕正火烧眉毛地急于提炼阴弱之力,机会难得,于我们而言是最好的时机。”

的确,邢玉璋明白,眼下最容易寻得李震山的破绽,只要黑曜帮亦或华山一有异动,他们便能快速找出囚押那些武林盟小弟子的秘地。

“林长萍困在李震山手中,正好麻痹对方的戒心。”邱拂风眯眼瞧着案上停歇的那只信鸽,“李震山惧其剑威,恐其逃脱,定然百般折磨这位华山的纯钧长老,仅吊悬他一口气,留着能活命供养手臂便足矣。林长萍此时的虚弱,能让一直忌惮猜忌他的李震山卸下一时的警惕,我们自是应当好好利用这一点。”

这番话在邢玉璋的意料之中,他在读信之时便猜到了邱拂风的考量,遂道:“师尊所思所虑,玉璋明白。”

窗外的风吹来,信鸽扑翅飞到了邱拂风的膝上。

“为师本是这么想的,”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可是,林长萍却叫我切勿念及他。”

“师尊……”

即使林长萍在信中仅是叙述要紧信息,对于自己的境况一字未提,但是那张藏匿不了血迹的信纸却无法骗人。他在华山的处境,一定危险至极。出于大局考虑,邱拂风与林长萍的判断是一致的,趁机利用李震山的松懈才是明智之举。可是,这却意味着他们不能营救林长萍,并且留他在华山做一枚诱敌的棋子。

“纯钧长老明是非,晓大义,令人钦佩。前段时日长老没有传讯,师尊特派了搜救的情报鸟探寻,如今性命无碍,师尊可放心。”

邱拂风摇了摇头:“性命无碍固然是好事,可李震山的手段绝不仅仅是林长萍信中所言那般简单。‘以血养蛊’,数滴是血,数碗亦是血……为师原先对林长萍尚存一层疑虑,毕竟不明不白地假死避世三年,无人知晓缘由,他拿泰岳处得来的情报与北遥合作,仅仅可做一个盟友而已。可如今看来,他既能顾全华山的大局,默许李震山的谎言甘愿‘死’去三年,又能为了其他门派弟子的安危,重回诡谲的武林,华山纯钧的确风骨清举……若要置这样的人于险境来换取良机,北遥不免有愧。”

“只要师尊有令,弟子即刻去华山营救纯钧长老。”

“不,玉璋,你继续盯紧黑曜帮,一旦确定关押地点,必须一举突破。”

这是他们筹谋已久的计算,邢玉璋也不想轻易舍弃。“可纯钧长老他……”

邱拂风沉吟片刻:“华山那里,为师亲自去。”

“什么?师尊,这怎可以?”李震山是武林盟主,又是华山掌门,这三年来在武林盟威势显重,北遥从不与之正面冲突。若是邱拂风此番贸然出面,势必会让北遥成为李震山的眼中钉、肉中刺。

“放心,我有理由去华山。”邱拂风微微一笑,“此期武林大会,不正好在华山的小翠峰么。”

“武林大会在下月初一……还有二十日。”

“不错,二十日。玉璋,你必须在二十日内找到关押那些小弟子的地点,届时,为师会领北遥弟子赴华山小翠峰。林长萍的命,我邱拂风救定了。”

邢玉璋知道,他的师尊清高自洁,更重仁侠之辈,在与林长萍传信往来的这段时日,已然志同道合,十分投契。如今,冰释了最后一层猜疑,邱拂风定然会毫无保留地营救林长萍。邢玉璋忽然有点坦荡地吃味来,他师从北遥掌门,一直严以律己,希望研修成师尊座下最为得意的弟子,然而此刻他却恍然意识到,恐怕邱拂风最欣赏的高徒,正是林长萍那般模样。

走到殿外,夕阳已落,邢玉璋又偷偷打开那封信函。林长萍在信中提到了一名医者,被李震山此次一道囚禁,用来为其驱抑蛊虫,修复断臂。林长萍是个舍己忘我之人,也懂得为局势牺牲,此番却有意让北遥营救这位医者。邱拂风在复信中已婉拒了这个请求,既已决定利用李震山的松懈,那他们便不能打草惊蛇,就算是救个普通大夫也不例外。邢玉璋莫名觉得有丝怪异,林长萍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他却仍在精简的讯息中不惜浪费笔墨,是不是意味着这位医者于他而言,是十分重要特别之人?

一个被李震山视为能对抗不神谷蛊虫的大夫……医术,不可能不高超吧……

邢玉璋晃了晃脑袋,压下了心头杂乱可笑的想法。

怎么会是那个人呢,一个远在长安,连纯钧长老都不曾知晓的人,能与林长萍有什么瓜葛。

他们定然素昧平生。

断岩峰中,得益于传信鸟多次送来的良药,林长萍的伤势逐渐好转。司徒医仙的医术奇绝,药方高效精妙,只是各味药材珍奇难寻,也多亏北遥派的情报网强大,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凑齐。除了为林长萍精心疗伤,司徒绛还另加了一幅奇方,服下此药后,能让人脉象混乱虚弱,形容苍白,用来诓骗李震山,继续制造林长萍伤重不支的假象。

“司徒,你真的不走吗……去信让贤王出面,只救你一人的话,李震山不会起疑。”

司徒绛动作小心地擦着林长萍伤口的血痂:“除非你跟我一起出去,否则,本医打定主意赖在这破山上了。”

林长萍道:“我不能走,你是明白的。”

“我放不下你,你也是明白的。”

“可李震山恨你入骨……”

“我知道。”司徒绛抬起脸,轻轻用唇碰了下林长萍的下巴,“本医是很怕死的,但如果真的要死,我不要孤零零的。林大侠,到那个时候,本医可不会说你快走啊之类的蠢话,我要你陪在我身边,等我断了气闭了眼,感觉不到你离开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用这张清瘦不少的脸,说着这样软弱的话,林长萍低垂下眼睑,握住司徒绛的手:“好了,我不赶你,快别说这样的话。”

司徒医仙笑嘻嘻地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长萍,我喜欢你疼我。”

厚脸皮又爱卖乖,把林长萍惹得无奈地失笑,司徒绛就这么贪心地凝望着对方,感受着手心握着的那略热一些的体温,轻轻地摩挲那人手指上的剑茧。在危机四伏的囚牢中,他们只能在这样的寂夜时分,略得一丝珍贵的安宁,直到一道声音打破平静。

“林兄,我本不愿打扰,但冒死前来,不出声实在不甘愿得很。”

狭小的石洞上方,随声跳下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文仁兄?”这熟悉的语调让林长萍先是惊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赶紧离开!”

何文仁落地无声,一袭夜行劲装穿裹得严严实实,扯下面罩才露出大半张脸来:“在外不好说,但在华山若是这点子进出的本事都没有,那我何文仁这些年可真是白混了。”

华山被何家兄弟从小到大翻了不知多少遍,何文仁既能找来断岩峰,那外面的机关和守卫确实困不住他。林长萍压低声音道:“文仁兄,你已助我良多,此事不该再牵连于你,你快走吧!”

“林兄别是嫌我打扰……”何文仁边说边走近,借着石洞内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的躯体瞬间僵硬,什么打趣的话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无形的重压抓紧了何文仁的呼吸,“林兄,你……你怎伤重至此!”

囚室里被粗重锁链缠扣着手脚的人,身上都是血腥的气味,刚刚上好药的地方有窟窿大的一个伤口,脚边丢着件撕下来的里衣,瞧去亦满是血污。男人断了一臂的模样,此刻直观地、残酷地刺痛着何文仁的眼睛,这个苍白、羸弱、毫无反击之力的人,是曾经那个少年得志,名冠天下的林长萍吗?上天赐给了他十五岁便直捣魔教的天才与幸运,却又推他进蒙冤受辱、众叛亲离的绝境,如今历尽艰辛重返华山,在眼前的,却仅剩下一个失去手臂、重伤濒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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