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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1 / 2)

有何文仁的帮助,林长萍得以与邱拂风顺利通信。如今的李震山手握武林盟至高权力,又稳坐华山之主,凭自己一己之力想动摇他的根基简直如蚍蜉撼树。好在林长萍在李震山面前以退为进,硬生生保留了纯钧长老一位,这让他在华山搜集情报便捷许多。北遥具备强大的情报网,是不可多得的盟友,林长萍将泰岳处得到的讯息与邱拂风交换,也将华山的底细透露了些皮毛,一番磨合,最终取得了北遥的信任。与林长萍估量的一样,北遥在探查黑曜帮的过程中已发觉了它背后蕴藏的保护势力,这次众多门派小弟子失踪一案,早让邱拂风起疑,故而私下授意邢玉璋救援,绕过了李震山这道屏障。

悬月阁不曾断过耳目,书信往来颇费周折,邱拂风赠了林长萍一只灰额信鸽。北遥派驯养的情报鸟十分珍贵,每次会寻最隐秘的角落等待林长萍,得此灵鸟,林长萍终于可以让何文仁暂时置身事外,免去了他心底对何文仁的愧疚。

侍奉弟子在不远处打扫庭院,窗下的阴影里,灰额乌脚的小东西跳上林长萍的掌心。他将信展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邱拂风来信告知,已摸索出三个可能藏匿那些失踪小弟子的据点,只是每一处都攻坚困难,要想不动声色地找出真实藏匿点,还需要时间。

林长萍合上字笺,思虑片刻,取出信纸在上面走笔。

华山脚下,何文仁看着出现的人心情分外复杂。他在山上一早收到消息了,这几天安排在山脚下巡逻的弟子都是他的亲信,人一来就被他封锁了消息。何文仁摇摇头,他那惯会惹风流债的好友,华山的纯钧长老,怎么丢给了他这么个难缠又棘手的包袱。

司徒医仙被华山弟子拦在山脚下,神色间隐下层浅浅的暴戾。他费劲心思都上不去这华山,可见是有人故意阻扰他,说常陵不在山上,他可不信。何文仁从山道上悠悠地下来,走到司徒绛的面前站定,行了一礼:“在下华山弟子何文仁,神医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司徒绛噙着冷笑,他似乎识得这个人,但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医仙道:“我找人。”

“哦?要寻哪位,可有拜帖?”

“他叫常陵。”

“华山并无此人。”

这些话早就听那些守卫弟子说过不知多少遍,司徒绛知道,光凭口舌功夫,没办法从这些人嘴里撬出常陵的下落。或者说,那人就想躲避他,舍下他,从常陵缠给他这条龙涎链的时候起,司徒绛就知道,自己的所有疑问那人都不打算回应,他根本没有留下再相见的机会。

司徒绛的眸子像点漆一样乌得深邃,与他多情面目并不相宜的坚持浸没其中,他道:“你告诉他,我可以等。”

“无论等多久,华山都不会有常陵这个人,”何文仁道,“恕我不能替神医带话。”

何文仁胸有城府,说话间滴水不漏,一直谨慎地没有把任何破绽留给对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司徒绛忘记了林长萍,不过也许这亦是一桩益事,相忘于江湖,若真能做到,那是林长萍之幸。

赶不走司徒绛,何文仁交不了差。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兄啊林兄,怎么大好机会对方失了忆,你还能招惹上人家,这不是自寻孽债么。何文仁腹内一番打算,眼中精光敛下,露出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神医……哎,你还是走吧,别白白在这浪费了精神。”

司徒绛嗅出一丝松动:“此话何意?”

“先生在华山脚下徘徊,苦了我等巡逻弟子多轮了不少班次,我便实话说了吧。前些日子,是有一名男子来过华山,他原先与我们纯钧长老有些交情,我便卖他个面子,不把他行踪去向透露。其实,他人已去青河派,一招声东击西,便把先生诓骗在我们华山脚下罢了。”

何文仁说话间脸不红气不喘,还言辞恳切像模似样,辨不出虚假。但司徒医仙冷笑一记:“本医怎知你是不是也在诓骗我?”

“欺骗神医,于我何利?那常陵又不是我华山中人,华山为何替他圆谎?我不过送了个顺水人情,没道理替他一直招架先生吧。况且是真是假先生一去青河派便知,若是谎言,一戳即破。”

司徒绛拧眉道:“青河这般远,起码一个多月才能赶到,本医要是知晓被骗,再来寻你算账,岂不是要俩月以后?”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华山还能飞了不成?”何文仁笑意盈盈,“况且,若这位常陵真不愿见神医你,就算近在眼前又如何,神医,为何不放过对方?”

司徒绛道:“他是怕见我,而非不想见我。”

何文仁咀嚼了一番这句话,细细思之,心叹这位司徒医仙真是个妙人。他怎么能把林长萍猜得这么透,拿捏得这么准?从三年前初遇,到小竹林相对,他一步一步把林长萍拖入泥沼,让他深陷其中,还心甘情愿。三年后,他依旧掌控着林长萍的心绪,那么信誓旦旦,成竹在胸。

何文仁拱手道:“神医精诚所至,必有佳音,待先生一去青河,自见分晓。”

司徒绛咬了咬牙:“好,本医暂且信你一回。”

花言巧语地骗走司徒绛,何文仁终是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这位司徒医仙满腹智计,少不得要费力周旋,没想到他一心挂在林长萍身上,这亦假亦真的讯息仍对他充满了诱惑,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亦想去寻。

何文仁松快地去悬月阁邀功了,讨要了林长萍一罐子上好的冷翠岭茶叶,靠在椅背上懒懒地嗑着瓜子。

林长萍在那些话语间可以描摹出司徒绛的模样,那个人在华山脚下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语气,竟都能轻而易举地在脑海中誊印出来。

“林兄,”何文仁朝着他摆了摆手,把他的思绪召回,“听闻阮慧师妹过几天要回华山来小住。”

李阮慧在去年嫁给了惊石派的首座弟子,前几个月有了身孕,李震山十分欣悦,还特意去惊石派探慰了一番。只是女子出嫁后一切只得以夫家马首是瞻,李震山虽是武林盟主,可也不为女儿破例,当晚便知礼识节地回华山去了。因而李阮慧此番提出回华山小住的请愿,没有被惊石派阻止,她确实许久未与娘家人团聚,于情于理都驳斥不了这位华山千金。

“慧娘必是想家了。”

“想家是一回事,”何文仁拨弄着面前的瓜子壳,边玩边取笑林长萍,“纯钧长老,我就纳了闷了,你怎么这么多风流债追在身后,打发了一个又来一个,你晓得那位司徒医仙有多磨人吗?”

司徒绛有多难缠,林长萍怎会不知。“全靠文仁兄相助,多谢。”

“谢就不必了,你能想通比什么都强。”何文仁掸了掸衣袍上的碎末,既而又仿佛想到什么,“只是可惜了英子,不知他何时也能想明白。说起来,这小子对你是顶赤诚忠心的了,哎同人不同命啊,我手下那些个小鬼头们,何时能像英子一般好差遣。”

林长萍道:“别当我不知,你手下的三阶弟子不是有几名十分出色的么。”

“出色但犯懒啊,”何文仁不客气地抱怨着,“明明正值在山脚当班守卫,眼瞅我上来了,赵风那混小子也偷摸跟来说要小解,铁定不知又混去哪里了。得亏送走了司徒神医那尊大佛,罢了,由那小子放放风。”

不知为何,林长萍听到这稀松平常的话,心下却不安地异动。

他问道:“赵风上山后,去的哪个方向。”

这话让人神思一凛,何文仁的心跟着慢慢沉了下来。

“追霄殿。”

山脚下,司徒绛对何文仁的话将信将疑,虽说青河派这条线索有可能为真,何文仁的说辞也一时找不出破绽,但医仙却隐隐觉得,常陵似乎就在这里,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躲避着自己。只是华山守卫森严,司徒绛孤身一人难以寻隙探看,他在华山脚下远远徘徊,腹内甚至盘算着,是否该去信通知星纹,让她速领一队人马过来硬闯。

司徒绛一心扑在林长萍身上,没注意到密林中阴鸷盯看在暗处的一双眼睛,等到山林间的清风浮掠而过,他鼻翼微动,察觉有一丝极淡的陈腐气。那人应当离自己很近,但却将踪迹隐匿得甚好,只怕不是寻常敌手。司徒医仙不动声色地将袖中针匣的机关打开,五指捏满银针,警惕注意着林中动向。

浅风吹过,一道寒气从背后袭来,司徒绛早有防备,反身挥袖,数把淬毒银针凶猛地往前咬去。对方一身黑衣,斗笠下的脸只有粗略不清的轮廓,他用掌风扇开毒针,真气所过之处如冰雪骤临。司徒绛自身也拥有磅礴真气,右手成爪,近身与那黑衣人缠斗到一起。不比医仙因盗取旁人功德才修炼出的邪路武功,此人武功高强,底盘沉稳,内力也是精纯无比,在数十招内将司徒绛的进攻层层拆解。司徒绛在如此强猛的对招中逐渐落于下风,他一露出疲态,对方便终于出手,五指袭向医仙的咽喉要直取要害。

司徒绛眼底精光乍现,他故意泄露破绽,让黑衣人在避无可避的距离里扼住了他的喉咙,同时,医仙也猛握住对方的手腕,立时真气运行,开始暴烈地吸取对方的功力。

一股至冰寒气结入肺腑,这倒行逆施的真气仿佛要吸走司徒绛的神魂,他心道不好,连连想切断真气的通路,对方却丝毫不放手,两股强盛霸道的内力在顷刻间旋鸣嘶吼着。近距离的互相蚕食中,司徒绛见到黑纱下那个人的眼睛,那里面充盈着滔天汹涌的强烈恨意,像是要把他就此杀上千遍万遍,啃饮他还未死透的尸骨的血肉。

僵持中,忽得一道剑气拔然而起,一柄泛着清辉的宝剑自空中直下。黑衣人见此速与司徒绛分开,脚尖离地的瞬间,这柄无尘宝剑轰然插进泥土中,纯阳剑气萦绕在剑身,只是须臾的间隙,差一点便能取其性命。

戴着面具的熟悉的人重新映入眼帘,司徒绛的心酸胀了一瞬,既而又咬牙切齿地绞成了一团。

是常陵,是为了躲避而欺骗他的常陵,是忍不住出手救他,放不下他的常陵。

“小心!”寒气凝来,林长萍推开司徒绛,黑衣人虽然乔装,但是交手的一瞬各自已知身份底细,对方毫无疑问是华山掌门李震山,就像李震山也能从这无甚用处的面具背后,猜到自己是华山的纯钧长老一样。

林长萍并不打算那么早就与李震山对立,然而此时此刻危及到司徒绛的性命,他失去了坚定的理智,只得贸然出手。司徒绛曾斩下李震山一臂,李震山对其恨之入骨,这也正是林长萍一再让何文仁劝走那人的原因之一,司徒绛一旦在华山现身,必然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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