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1 / 1)
初春已临至,寻欢作乐的人也多了起来。凝香楼里每天人来人往,从粗野大汉到衣轻乘肥的公子哥,酸腐吟诗的书生或执锐的江湖剑客,形形色色,真是各色男人都教人看了个遍。暖香楼的柳蝶依一支红衣剑舞技惊洛阳,凝香楼的婵月紫蟾双人素手琵琶唱酥月夜下的濯龙江,洛阳城一片旖旎的慵懒,将春情吹拂得撩人,让来过洛阳的人眷恋流连,再三不愿离去。
常陵有预感,在这样轻浮躁动的气氛中,黑曜帮的人迟早会按捺不住。他这几日每天都在大堂,身上衣物正巧将他掩饰成一个寻常护院,来往的人他都仔细观察着,不让任何一个可能从他眼下溜走。不知是不是凝香楼忙碌之故,婵月已不再来缠扰他,并且不只是婵月,连往日爱玩笑的小丫头们都不敢来靠近常陵。司徒绛对此很满意,在楼上的雅间吃着清茶,看台上莺歌燕舞,他斜倚着阑干,看着堂中某个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偶尔走动或站立着。
自从医仙对自己的内心之欲缴械投降后,常陵就像一块肥肉一样时时勾引得他饥火烧肠。司徒绛不是没领略过人间极乐,匿仙楼里、飞鸾宫中,世间最精致的容颜,最魅惑的身体,在那些纸醉金迷的煌煌宫殿里眼花缭乱得都令人倦了,常陵根本算不上什么。可就是这样不解风情、固执、沉默的一块木头,让医仙的心痒,有时又疼,他觉得这种执迷不悟的感觉很久违,但曾经对谁这样过,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就连算得上最对他胃口的邢玉璋,比之常陵带来的悸动,那点子喜欢就像浮在浅浅的水面上,轻飘飘地偶尔泛起点涟漪,始终没有吞天汹涌的波澜。
司徒绛的视线常陵不是没有感觉到,他觉得是邢玉璋离开的久了,让本性轻浪的司徒绛心思不定。邢玉璋是个君子,胸怀坦荡,正直磊落,若论以前,也许常陵很适合同他做个朋友,可是……常陵不想深想,他烦乱地摇了摇头,走到了蔽处,把司徒医仙的视线阻绝在外。
“哎呦,你这不会看眼色的,爷来了怎也不知道领上去!”香夫人指着常陵骂了一句,转而满脸堆笑地拈着帕子迎向一个刚踏进凝香楼的男人,“什么风把爷给吹来了,可把姑娘们想死了!”
常陵马上意会,拿眼睛看过去,此人的衣着装扮与那日马寨碰到的马贼们十分接近,香夫人有意指点,来人必是黑曜帮的帮众之一无疑了。常陵朝着那个人走过去,他并未打算打草惊蛇,只计算着先将人领去楼上厢房,谁知对方一看到他,立时脸色骤变,推开了左右手搀着的两个美人,慌不择路地抬脚就往外跑。
常陵心道不好,按过剑就追了出去,楼上的司徒绛紧盯着常陵,见势手掌一撑阑干,轻功从二楼跃下,引得楼内作乐的人惊呼一声,都纷纷看过来。香夫人拍了拍掌,灯光一暗,舞台上的轻歌曼舞就袅娜地开始了。耳后乐律声婉转悠扬,被风吹去慢慢渐远,司徒绛追上常陵,只见他正用膝盖在地上顶着那个小贼,右手反扭着那人的胳膊,引得他痛叫呻吟。
“黑曜帮的据点在哪儿,快说!”
看来是个小喽啰,真不经打。司徒医仙走近,就听得那个小贼宁折不弯地回答道:“就算杀了我,也是不会说的!”
“啧啧,那个‘贼人张’是你爹呢还是你娘呢,命都要没了还替他保守什么秘密?”司徒绛纡尊降贵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趁早说了,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对方却嗤笑一声:“没有一个黑曜帮的人会泄露据点所在的,若是泄密,自己的亲人马上就会在这个世上消失,别妄想了,给老子个痛快吧!”
怪不得黑曜帮的据点如此难打探,原来每个人都有把柄被人制约着,这个秘密才得以无坚不摧地固若金汤。常陵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个人的胳膊好像快被折断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充斥着夜晚的长街:“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眼看着他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突起,司徒绛眼皮一跳,抓过那个人的衣摆塞成一团就堵进他嘴里。“逼急了他会咬舌。”
“那该怎么办,他不肯说实话。”常陵不善刑讯逼供,他看了司徒绛一眼,医仙就勉为其难地啧了一声:“本医倒是有一法子。”
让人乖乖开口,最简单的就是麻痹他的意识,让他如在梦中似的任人差遣。司徒绛拧开一个瓶盖子,把它放到这人的鼻子下面晃了一晃,这是常用作医治棘手病人的梦香,有些人疯癫,有些人武力高强,这瓶子气味可以暂时让人服帖听话。果然过了片刻,那个小贼就眼神失焦,嘴巴微微张开,已是中香之症。
医仙幽幽地问:“黑曜帮的据点在哪。”
“在玉林山庄。”
“带我们去。”
玉林山庄是一处在郊外的庄园,原先的主人家离开洛阳已有数年,也不见掌事的维护山庄,常年大门紧闭。洛阳城中园林名景无数,玉林山庄虽规模有些,可排不上好景致,又位置偏远,是个冷落之地。常陵与司徒绛照着这小贼的指引,在黑夜里摸到了这一处园子,这小贼昏沉不顶大用,在说出暗门所在后,就被医仙绑手绑脚打晕,弃在墙角下的树木丛中。
暗门是不远处的一口枯井,拨开井口丛生的杂草,常陵往里看了看,手在井壁上摸索:“有抓手,下面应该有通行的密道。”司徒医仙朝井里瞅了一眼,这废井又臭又潮,耐着性子抓上那抓手,只摸到一手的湿泥粗砂,想到不知是哪个粗野马贼的脚曾经踩过,把医仙恶心得连连揩手:“本医才不走这破井,这墙不算高,轻功翻过去了事。”
言罢司徒绛就离了枯井,不及常陵阻拦他,只脚下运风就轻易往高墙上跃去。区区园林的护墙自然拦不住医仙,然而司徒绛刚一翻过,就见脚下极长的钢刀刀刃密密麻麻朝上戳在地面上,绕着高墙铺了整圈,根本无处落脚。正避之不及,只觉身后一道猛力拉住了他,背脊贴上一个温热胸膛,常陵单手圈住司徒绛的腰,抱着他在墙壁上踩脚借力,一旋身又往上飞起数丈,最后稳稳落到了刀阵外的梅花林里。
司徒绛搂着常陵的脖子,在月色下笑着看他。疏影浮暗香,医仙一双妙目含情,转眄流精,运功后不自觉泄露的细细喘息令人动心,常陵不自在地把人放开:“不要贸然行事。”
“你告诉我该如何行事,”司徒绛轻声撩拨着他,“本医听你的。”
比之婵月的柔身媚骨,司徒医仙的引诱充满了捕猎的兽欲,常陵深吸一口气:“先生。”
“如何?”
“……罢了。”常陵转过身,装作无从在意,依照他那点子笨拙的口舌本领,根本只是送上门去给司徒医仙调侃逗弄。他只得远离几步,端详起这玉林山庄来。护墙下,一圈密集刀阵不给入侵者留一丝活路,的确是黑曜帮的作风,如此看来,“贼人张”的确神不知鬼不觉地霸占了此处,只怕山庄主人回来都不敢再接手这处园林。
“饶命啊,坛主饶命啊!”
寂静的夜里,微弱飘来哭喊声,听去应是从梅林后方传来。身处黑曜帮据点,不知何时何地会有危机暗伏,他们二人收心凝神,忙循声追去。穿过回廊,眼前慢慢亮光盛起,求饶的哭声也随着棍棒的错乱捶打声愈发惨烈,常陵与司徒绛蹑步摸到树后,角度微斜,慢慢打量眼前景象。
庭院里左右站满四排马贼,粗估应有百余人,有几个人影被押在庭院中间抱头呻吟,穿着和周围人无异,应是黑曜帮帮派中人。这几人在棍棒中滚作一堆,被打得鲜血淋漓,不成人样,只撕心裂肺地痛呼饶命。张霸一拿着马鞭,左眼戴着眼罩,正一脸暴戾地来回踱步。
“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狗命干什么!”
“坛主,他们武力不弱,人又多,属下等招架不住啊……!”
“招架不住?那老子是白养了你们这几个废物东西,给我往死里打!”
张霸一喝令声下,乱棍更是如雨点般落下,不出一会儿工夫底下就不再有声音,那些棍棒就跟打在肉泥上一般软烂。有几人上去探了探鼻息,回道:“坛主,都咽气了。”
“拉下去!”
几个死尸马上被带走,地上的血拖了一路。张霸一烦躁地来回摸着后脑勺,目光在底下人中间逡巡,忽然问道:“人齐了没,铁刀呢?”
“禀坛主,铁刀原说去凝香楼寻个乐子,只是紧急聚集令的讯号发出也没见他回来,怕是被那几个骚娘们缠迷了。”
“凝香楼……”张霸一细忖片刻,黑曜帮的人只要得到紧急聚集令,就是正在娘们身上冲刺都得抖落抖落回来据点,这铁刀更是个循规蹈矩的,平日里叫他往东不敢往西,怎么可能有胆子不滚回山庄来。张霸一愈想愈不安,抬头喝道,“来几个人去凝香楼找铁刀!剩下人给我搜一遍玉林山庄,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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