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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1 / 1)

“问琴”两个字悬在门框上,是这间雅间的别名。

常陵犹豫了片刻,湿着手推门进去,一阵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司徒绛的房间,一如既往地点着暖香,床幔的用料轻盈飘逸,被窗外偷跑进来的微风吹动着,桌案上放着几瓶医仙新制的药,一张工艺精细的薄纸被砚台压着,上面潦草写着几味草药的简称。

就像那个人身上,总有淡淡药香浸染一样,这个房间也充满了名为司徒绛的独特气味。裤腿上滴下来的水把干净的地板打湿了,打破了这里本来浑然一体的雅致洁净,常陵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局促,司徒绛愿意出借多余的衣物,可难道自己真的收受得了吗?他为这荒谬的犹豫而感到可笑,转身从房间退了出去,一出门,婵月掩着扇面,正倚在栏杆旁看着他笑。

“妾身给郎君备好了衣衫,还是跟着妾身来罢。”

婵月是个剔透心思的,听说了湖畔之事,早早叫门房领了一套全新的护院衣物。她带着常陵七拐八拐来到房中,屋里一阵温暖水汽,屏风后面的沐浴物件也都摆放齐全,干净的换洗衣物正叠放在木架子上,上头还烂漫地压了一株新折下来的红梅。

常陵很是感激:“多谢婵月姑娘。”

婵月轻轻掩上了门,嘴里绵绵如私语:“郎君客气。”

一个私密的空间把他们两人箍在其中,常陵隐隐觉得这情状似乎不太对劲。婵月哪让他得空细想,摇着步子水蛇一样缠到了他身前,嫩手摸上去就要帮忙脱他湿淋淋的外衣。常陵一阵慌乱,但对方是柔弱女子,实在下不去手伤她,只得勉强躲闪,婵月却全当是床闱意趣,胸脯子香香软软地紧贴上去,手掌乱摸到常陵一把紧实腰线,全身更跟没了骨头一样。

“姑娘请自重!”

婵月轻笑:“服侍郎君沐浴更衣而已,郎君莫慌。”

常陵不知,拜倒在婵月石榴裙下的英雄不知已有了多少,她原先相中常陵本以为不需多少时日便可如常收服他,只是没想到常陵这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居然对洛阳名妓多次暧昧撩拨不为所动。婵月艳名在外,怎能容许居然有男人逃脱掉她密织的情网,她灵活的手指满是挑逗地把常陵都快摸了一遍,下巴优美地仰起,闭目就要把一副香舌送到常陵的嘴里。

一记睡穴精准点落,那嘴唇的距离仅只余几分,婵月就手脚无力,浑身松软地瘫倒在了常陵的怀中。常陵重重舒了一口气,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忙收敛心神把婵月安顿到床上。他自知点穴用了七八分力,足够这女子安稳睡上三个时辰,目光看向那木架子上的簇新衣物,终于一番纠缠,常陵褪去了已被体温捂热了的湿透衣衫……

后院中,花姨受惊加上感染风寒,司徒绛给她服了一颗温养的丹药,另写了一副驱寒安神的方子,只是她年纪大了,病势一来必定凶猛,还需观察病愈的程度以调整几味药的剂量。待人领去了这不知该价值多少银两的医仙的药方,司徒绛便回去前楼,打算去看看常陵那块木头冻死了没。

谁知他寻了一圈常陵却不在,正兀自奇怪,却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两个伺候丫头正扒在窗户上,费劲心思地在往里瞧。

“看清了没?”

“急什么,婵月姐姐说拿下,那必是拿下了。”

“紫蟾姐姐却说不可信,哎呀我可是押了一贯钱呢,你看仔细点!”

“你们在做什么。”

司徒医仙阴森地在背后发问。两个丫头打了个颤,鬼灵精地互相使了个眼色,忙抬脚就要跑,司徒绛手上银针一亮,眼前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居然是常陵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带着沐浴之后的清香热气,穿着一套凝香楼护院的衣服,将身影束勒得愈发挺拔,那人的头发还半湿着没有绑,黑漆漆地凌乱落在肩头,沾染着一丝闺阁的甜腻皂角味。司徒绛一闻就闻出骚气,快步往房间里走进去,果然那床榻上一脸香甜睡着的女人,不是婵月还能是谁?

偷窥的俩丫头早溜得没影,司徒绛铁色铁青地问常陵:“你到底是睡上了这浪蹄子,滋味如何?”

“请阁下言辞慎重。”常陵敛眉,“况且,这关先生何事?”

是啊,常陵说的没错,这关他何事,凝香楼可是妓院,常陵跟任何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在妓院里睡一个妓女,他凭什么来诘问他。可是,司徒绛却觉得这种被叛离的滋味莫名的熟悉,仿佛曾经深切地遭受过一遍,让他极度惧怕这种感觉惧怕得已然头皮发麻。

司徒绛不敢再把心绪放在那个迷睡的女人身上:“本医让你穿我的衣服,你身上这是什么?”

常陵道:“我是个粗人,还是穿这些自在。”

“不自在?”司徒绛怒极反笑,“究竟是我的衣物让你不自在,还是本医让你不自在?”

常陵回避开视线:“我与先生萍水相逢,道不同,志不和。先生的善意,常某心领了,今后只需把在下当一个陌路人就好。”

“萍水相逢,”司徒绛喃喃道,“长往远引……”

好熟悉的话,他仿佛嗅到了雪的清冽,听到了树枝刮过衣料的摩擦声,还有脑海中,一晃而过的青色发带。胸口陡然一阵锥心之痛,是冰冷的剑刺中了他,是最无情的利刃洞穿了他的胸膛,司徒绛疼得痛喊一声,右手紧捂住心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来。

“怎么了?”常陵惊得连忙扶住他,手掌下的躯体线条绷得那样紧,他按住司徒绛捂住心口的手,慌乱地问,“哪里疼,这里受伤了吗?”

那双眼睛里落满了焦急,常陵泄露出来的极少数的情感波动,让司徒医仙的心骤然收紧。司徒绛没回应,把常陵拨乱得更没了方寸,他也顾不得什么陌路人了,伸手把司徒绛的衣襟扯开,意图确认他的伤情。

雪白的胸口上,一道半个手掌大的剑疤跃入眼帘。这道疤情态丑陋,颜色已经暗沉,像一张扭曲的蛛网一样攀在司徒绛精养出来的光滑肌肤上。常陵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静静看着这道疤许久,最后他颤抖着手,轻轻碰到这已经陈旧的伤口上。

“疼吗?”他的声音都在抖。

司徒绛因为心绞而粗重着吐息:“好久不疼了。”

好久不疼,曾经是疼过的。“……你恨那个伤你的人吗。”

“记不得了。他该在家里烧高香,本医没有把他记起来,”司徒医仙扯动了下嘴角,“不然,我肯定会拿炙火里烧红的铁钳子,往他心口上烫出一个碗大的洞来。”

常陵小心翼翼地碰着这道剑疤,手指细微跳动了一下。这个男人失态的模样居然这般鲜活,就像一个有血有肉,会哀痛会悲伤的可碰触的人。这道伤疤令他这么难过吗,难过得,就好像是长在他的身上一样。医仙的心被揉成了一团,嘴上漫不经心地笑道:“你这是在非礼我吗,这丑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常陵闻言收回手,他实在难以自控,转身就想往外走,司徒绛抓住他,身躯贴了上去,低哑着嗓音道:“你有多奇怪你知道吗?”

常陵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就像被无所遁形地探寻和审视,而他却不擅长伪装:“……我给你去请个大夫。”

“我自己就是大夫。”

司徒绛不让他逃走,他离他那么近,近到可以看到常陵嘴上的唇纹,还有说话时,在唇齿间隐现的一段舌头。他们交错的呼吸在发烫,司徒医仙终于承认,自己对常陵有着难以抵抗的情|欲,从那个男人出现时起,这种失控的心悸一直如鬼魅缠身,而到了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把那个人压倒在床上,堵住这副引人遐想的唇狠狠地亲上一通。

常陵的体温拂到了他的脸颊,几乎快要相碰时那个人最终避了开去。常陵起伏着胸膛,那双湖水般的眼睛眨了两下,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表象,他的声音干涩地哑着:“看来先生没什么大碍了。”

“你怎么知道无碍,你看过本医的心了?”

司徒医仙轻挑又惑人,常陵用了点力挣开他:“我先走了。”

男人离去,这个房间的温度也被带走了,司徒医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了屏风后一眼:“你醒了吧。”

床上的女人没有动静。

森寒的语调如蛇蝎:“你听着,下次再敢碰他,本医一定刮花你那张花一般的脸蛋,保证你这辈子都不敢照镜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婵月在床上睁开眼睛,背脊上吓出一片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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